她被两名武士一左一右地架着,双脚近乎离地,麻木地被拖行在已然沦为炼狱的村庄道路上。
血腥味、烟熏味,以及木材和□□燃烧后产生的焦糊味,各种味道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视野所及,皆是断壁残垣和冲天的火光。曾经每一个面带笑容的村民,此刻都以各种扭曲的姿态倒在血泊之中,他们的眼睛空洞地睁着,倒映出被火焰染红的天空。
稚名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她什么也吐不出来。
她的目光在废墟和尸体间惶恐地扫视,内心深处还残存着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或许,小夜能逃过一劫?那个孩子或许刚好不在家,或许她还活着……
直到路过村口老槐树下时,稚名的侥幸被彻底打破。
一个熟悉的娇小身影蜷缩着。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粗布裙子,头上还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发包。
是小夜。
她面朝下趴着,小小的身体蜷缩成一团,像是在寻求安全感,但是现在,她身下的那片土地已经被染成了深褐色。
稚名能清晰地看到小夜脚上那只磨破了边的小草鞋,看到她衣服上沾着的泥土和凝固的血块。
那个会甜甜地叫她姐姐,会眼巴巴看着糖人,会笨拙地安慰她“大人物不会伤害我们”的孩子,此刻像一件被随手丢弃的破旧玩偶,静静地躺在那里。
她再也不会醒来。
稚名想尖叫,想扑过去,想抱住小夜。
她想求这些人至少能让这孩子入土为安。
可是她什么都说不出。
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架着她的武士没有丝毫停顿,拖着她毫不留情地从那具小小的尸体旁经过。对他们来说,今晚死的平民全都一样,没有谁是特别的。
稚名甚至连回头再多看一眼都做不到。
懦夫!
废物!
真野稚名,你是个连为她收尸都做不到的懦夫!
松本先生死了,小夜死了,你却还在仇敌的掌控下苟延残喘!
稚名在心中尖叫,谩骂、唾弃,那种恨与痛几乎要逼疯她,酸涩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到了村口,她被粗暴地塞进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马车里。
马车很快就颠簸前行,将燃烧的村庄、浸透鲜血的土地以及松本和小夜永远沉睡的身影,远远抛在了身后。
-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下。
稚名已经昏昏沉沉醒来又睡去不知多少次。剧烈的颠簸终于停止,车厢外传来模糊的、属于男性的低沉交谈声。
她被拽下了马车,蒙上眼睛,带进了一处地方。当眼罩被取下时,刺目的光线让她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这是一间极尽雅致与威严的和室。空气里弥漫着清冽的檀香,与她身上残留的血腥和烟尘气格格不入。房间的主位上,跪坐着一个男人。
他看起来年近四十,面容冷峻,眼神深邃,仿佛能洞悉一切。他并未看稚名,而是专注地用一块素白绢布,擦拭着一柄置于膝上的短刀,动作缓慢而精准,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将军大人,人带到了。”
武士的声音带着敬畏。
九条信玄挥了挥手,武士便极有眼色地离开,房间里只余两人相对。
他这才抬眼,目光掠过稚名,没有任何情绪,如同扫过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
“抬头。”
稚名依言抬头,目光却谨慎地垂落在他衣襟的暗纹上,不敢与之直视。她将自己缩成一团,肩膀微微内扣,双手紧张地交叠在身前,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软肉里,用疼痛维持着这副受惊小兽般的伪装。
这人她认识,和她父亲一向不对付。
也是个道貌岸然的贱人。
九条信玄的视线在她沾满污秽的单薄衣衫和赤足上停留片刻,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在记忆中搜寻。
“呵。”久到稚名都要满头大汗,一声辨不出意味的嗤笑声才响起,“我记得你,真野家的那个私生女。两年前真野忠信设宴,我见过你一面。”
他放下绢布,目光沉沉,看不出喜恶:“你的死活,真野忠信根本不在意吧。”
稚名的心脏猛地一沉。
两年前的一面之缘,他竟然还记得。
好恐怖的记忆力……
生死全然掌握在别人的一念之间,稚名不敢大意。她立刻将头埋得更低,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与惶恐:“将军大人恕罪!我只是想活命,情急之下,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她将自己的位置摆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