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
“我是真野忠信的女儿!”
用尽灵魂深处最后一丝力气,稚名猛地抬起头,嘶声尖叫。声音因极致的恐惧、痛苦和恨意而扭曲变形,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与决绝。
那挥下的刀锋,险之又险地停在了她的颈侧,冰冷的刀气激得她汗毛倒竖。
所有武士的动作都顿住了。
真野忠信?这个名字如雷贯耳。
此人权势与将军旗鼓相当。
他怎么会有女儿在这个地方?
稚名死死盯着眼前这些蒙面的刽子手,胸腔剧烈起伏,继续用尽力气嘶喊,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我父亲知道我在这里!如果我死了,他绝不会放过你们!你们如果想杀我,最好想想能否承担得起真野家的怒火!”
稚名在赌。这是一场用生命做赌注的虚张声势。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几乎要挣脱束缚跳出来。每一个字喊出口时,她都能听见自己声音里无法控制的颤抖。
真野忠信的女儿——这个身份对她而言从来都只是个耻辱的烙印。实际上在真野家,她这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女,连踏入正厅的资格都没有。
而现在她却不得不用这个从未给她带来过任何好处身份,试图抢夺一线生机。
冷汗浸湿了她的后背,黏腻地贴在单薄的衣衫上。她强迫自己挺直脊背,模仿着记忆中那些嫡出兄姐们高高在上的姿态,可藏在袖中的手指却止不住颤抖。
空气死寂了一瞬,只有外面持续不断的屠杀声和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作为背景。几名武士迅速交换着眼神。
命令是“宁杀错,不放过”,但……这个女孩若真是真野小姐,事情就完全不同了。杀死她和杀死这些平民,后果天差地别。
为首的武士眼神闪烁,权衡只在刹那。
他不能冒险,一个活着的的真野家小姐,远比一具无法开口的尸体更有价值。
“带走!”
他收回刀,厉声下令,做出了决断。
两名武士立刻上前,粗暴地架起几乎虚脱的稚名。她的身体软得像一团棉花,所有的力气都在刚才的爆发和巨大的精神冲击中消耗殆尽。
在被强行拖出这间承载了她三个月安宁、此刻却已沦为地狱的医馆时,稚名最后挣扎着,回头望去。
冲天的火光映照下,松本先生那具毫无生息的躯体,静静地躺在血泊与狼藉之中。他到最后,甚至都不知道她的名字。
对不起……
稚名已是泪流满面,在心中无声呐喊。
对不起。
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