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清晰地听到松本医师在絮絮叨叨地埋怨,大概边埋怨的同时手上的动作也不会停吧?
“看看!骨头都歪了!得受多大罪!你这当娘的怎么看的孩子!”
“哎哟……轻点先生……”
“现在知道疼了?爬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忍着点。这药可贵着呢,别浪费了!”
听起来真严厉。稚名几乎能想象出他板着脸的样子。
治疗大概是很快就结束了,因为稚名听见那妇人怯生生的声音响起:“先生,这次的诊金和药钱……能不能……再宽限几日?等当家的卖了柴……”
门外沉默了片刻。随即是松本医师更加不耐烦的声音:“行了行了!就知道你们这样!记账上记账上!赶紧把孩子带回去好好看着,别再来了!我这又不是善堂!”
……记账?他同意了?
好像松本医师也仅仅只是嘴上不饶人而已。
这种矛盾在她心中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印记。
随后的几天里,类似的场景不时上演。咳嗽的老伯被数落不懂保养,扭伤脚的猎人被埋怨不小心,但最终,松本医师总是一边说着“下不为例”、“没事了就赶紧回去,你们没活干吗”,一边将药材塞给那些面露难色的村民,挥挥手让他们“快走快走,别碍眼”。
松本先生的“亏本买卖”似乎做得格外频繁。
稚名终于肯相信自己的感受,这是一个嘴硬心软的老头。他那张刻薄的嘴,仿佛成了一道扭曲的屏障,将好意隐藏在抱怨之下。
这种认知消解了些许她初来时的紧绷。
日子在伤痛缓慢的愈合和外界断续的嘈杂中流逝。她的左腿依旧沉重,但其他伤处的疼痛已大为减轻,精神也好了许多。也正是在身体不再被剧痛完全占据时,森林里的某些细节便愈发清晰地浮现在脑海——尤其是那股驱散了部分寒意、源自少年掌心的奇异暖流。
那感觉,与草药带来的清凉或包扎带来的抚慰截然不同。
她犹豫了一下,在一次松本医师送来晚饭,气氛相对平和时,用一种带着些许好奇和困惑的语气,轻声问道:“先生,我……受伤时迷迷糊糊,好像感觉到……有人用手放在我伤口附近,然后就有一股暖流进来,舒服了些。那不是药吧?那是什么?是……某种医术吗?”
松本医师放置碗筷的动作微微一顿,看向她,目光里多了些审视,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沉吟片刻,似乎在斟酌词句。
“那不是普通的医术。”他缓缓开口,声音压低了些,“你感受到的,可能是‘查克拉’。”
“查……克拉?”
“嗯。”松本医师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平民谈及那些存在时特有的、混杂着敬畏与疏离的神情,“那是……‘忍者’们使用的力量。”
听到“忍者”二字,稚名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这个词对她而言并不陌生。
在她曾经生活的令人窒息的宅邸里,这个词总是伴随着某种隐秘而危险的气息出现。
尽管身为不受宠的私生女,她仍然模糊地知道这种存在。
他们像是阴影中的利刃,执行着她父亲那种贵族不便亲自出手的肮脏勾当——刺探、暗杀、破坏。父亲似乎通过特定的中间人,以金钱或资源为代价,向某些忍者家族委托过任务。
忍者对于贵族而言,更像是某种危险却好用的工具。
“据说,他们通过某种修行,在体内凝聚出一种生命能量,就是查克拉。”
松本医师的话将她拉回了现实。她低下头掩盖好神情,继续听松本说道:“这种能量可以让他们做到许多常人所不能及之事……其中一些精通此道的人,也能将查克拉转化为具有治疗效果的能量。不过……”
他话锋一转,带着告诫:“那种力量,不是我们普通人该深究的。忍者也好,武士大人也罢,他们离我们越远,日子才越太平。但凡他们出现的地方,多半伴随着争斗和死亡。你以后若再遇到,尽量避开。那不是安稳之道。”
查克拉……忍者……
稚名心中豁然开朗。根据松本的话,她断定那个少年多半就是忍者了。他身手那般利落,想来也是忍者中的佼佼者。
当然,松本医师话语中对忍者的排斥,她也完全理解。在这个时代,忍者们的出现往往意味着危险。
“多谢先生解惑。”她的声音依旧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我记住了,会小心的。”
门被轻轻带上,杂物间里重新恢复了寂静。稚名缓缓抬起头,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忍者啊……”
她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