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者
    意识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中挣扎。

    真野稚名感觉自己像一片残破的叶子,在疼痛与寒冷的河流中载沉载浮。时而,是骨骼被强行扳正的撕裂剧痛;时而,是火焰团扇家纹在眼前一闪而过;更多的时候,是一种无处不在的、沉重的疲惫,想要将她彻底拖入永恒的安眠。

    直到她掉进了一双黑眸中。

    那双眸子里没有多余的怜悯,也没有少年人常见的浮躁,只有一种近乎纯粹的、洞穿事物的专注。当这双眼睛望向她时,仿佛连她内心最深处的狼狈与隐晦的算计都一并看穿。

    “不是说要报答我么?”

    她听见了这双黑眸的主人发出声音。语调平直,听不出什么情绪,可偏偏在尾音处若有似无地停顿了一下,才接上后半句。

    “别就这样死了。”

    不冷不热的语气,听起来更像是一句事不关己的陈述。可不知怎么,那简短的字句落入耳中,她居然莫名品读出了别的意思——

    别死了。

    ——这才是他真正想说的。

    稚名猛地睁开眼。

    梦境散去,映入眼帘的是被烟熏得发黑的木质屋顶。身下是干燥但粗糙的草垫。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干草以及浓郁草药混合的味道。

    记忆缓慢回流。

    艰难的跋涉,敲响的门,那位名叫松本的老医师,以及那场漫长到仿佛没有尽头的治疗。

    稚名把全部心神放在感受自己的身体上,只觉得全身的骨头像是被拆散后勉强拼接起来,左腿被厚重的木板和绷带固定着,传来沉重而僵硬的钝痛。

    她还活着。

    然而松本医师昨晚最后那句“明天再想办法”,如同悬在头顶的细刃,让她无法真正安心。

    她扭头望向窗户,从木板缝隙间透出的已是天光大亮。昨日之明日已经到了,可身下这方粗糙却安稳的草垫,竟让她生出一丝贪恋,不想动弹,更别提离开。

    必须留下。无论如何。

    以她现在的身体,出了这门无处可去,只有死路一条。

    稚名几乎是立刻伸手探向腰间,指尖触碰到那枚温润的玉佩。

    只有这个了。

    哪怕他嫌麻烦,也必须让他收下,换取留下来的资格……

    就在她内心剧烈翻腾,预演着如何开口时,门被推开。松本医师端着一碗稀粥走了进来,神色如常,仿佛无事发生。

    他将碗放下,语气平淡:“醒了?吃东西。”

    他不提?他忘了?还是……

    这种悬而未决的感觉比直接的驱逐更让稚名焦灼,她不能再等下去。

    “先生!”

    稚名几乎是抢在他转身前开口,声音因紧张而干涩。她举起紧紧攥着的玉佩,语速快得有些失礼:“请您收下这个!只恳求您,让我多留几天,至少等到我能自己行动!我……我可以做任何事!”

    松本医师停下脚步,回头看她。他的目光落在她因用力而发白的手指和那枚玉佩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脸上闪过一丝腻烦。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轴呢?”松本的语气不像责备,更像是对着一块顽石无可奈何,“我昨天说了,玉佩,自己收好。”

    稚名的心一沉。

    这是被拒绝了吗……

    却听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极其务实,甚至带着点算账般的刻板:

    “你这腿,两个月别想下地。放你出去,死半道上,我之前的药钱、功夫,找谁要去?亏本的买卖,老夫不做。”

    他指了指这间杂物间,又指了指外面:“我这里,缺个能长时间坐着分药、看火的人。你既然走不了,就别闲着。等你坐得住了,活儿多的是。干活,抵你的食宿和药钱。明白了?”

    ……啊?

    稚名愣住了。

    所以,他不是在发善心,只是在做一笔计算投入产出的买卖?

    这个理由古怪生硬,却奇异地让她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下来。

    交换,这才是她熟悉的规则。

    “我明白了。”稚名迅速收回玉佩,像是怕他反悔,低声应道:“我会好好做事的。”

    “嗯。”松本医师从鼻子里发出声音,算是回应,转身出去了。

    吃了东西,躺到中午,稚名正闭眼假寐,突然听到屋外传来嘈杂声,夹杂着痛苦的呻吟和焦急的说话声。她屏息细听。

    “松本先生,求您看看我儿子吧!他从树上摔下来了!”一个带着哭腔的妇人声音。

    “啧,怎么搞的!抬进来抬进来!”

    这是松本医师的声音,语气里透着明显的不耐烦和责备,“跟你们说了多少次,半大的小子看紧点!”

    经过短暂的相处,稚名发现松本医师似乎嘴上从不饶人。

    伤员似乎被抬进了屋,安置在离杂物间不远的诊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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