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看到门外站着一个浑身血迹、狼狈不堪、拄着树枝的少女时,明显愣住了,脸上的警惕变成了惊讶。
“医师?你找松本先生?”男人仍然没将门彻底拉开,那双眼睛在门后上下打量着她,“他住在村子东头,门口有棵大柳树的那家就是。不过你这么重的伤……”
“多谢……多谢您指路……”
稚名不想听到别人点评自己,也不想接受别人有可能的提出帮助。她以连声道谢打断了男人的话,不敢多留,转身就朝着男人指的方向挪去。
男人看着她踉跄的背影,摇了摇头,关上了门。
知道了明确的目标,稚名仿佛又生出了一点力气。她咬紧牙关,朝着村子东头挪动。
找到那棵大柳树并不难,柳树旁的那间屋子看起来也比其他人家要干净宽敞一些。
她深呼吸,再次敲响了门。
这次等的时间稍长一些,门才被打开。一个穿着干净棉布长袍、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的老者出现在门口,他手里还拿着一卷竹简,似乎刚才还在看书。
看到稚名的瞬间,松本医师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医者的本能让他迅速扫视了她的伤势。
“你这是怎么弄的?”他的声音沉稳,带着长者特有的威严。
“松本先生……请您帮帮我……”稚名再也支撑不住。顶着这么重的伤能走这么远,完全是因为有口气咽不下。她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瘫软下去,最后是靠拐杖和门框勉强支撑着:“我的腿……断了……还有其他的伤……我可以付钱……”
松本医师连忙伸手扶了她一把,防止她摔倒。
“先进来再说。”
他没有多问,直接将稚名让进了屋内。
稚名如释重负。
进了屋,只见屋内陈设简单却整洁,弥漫着浓浓的草药味。靠墙立着几个药柜,而桌上放着捣药的工具和一些包好的药包。
松本医师让稚名坐在一张铺着干净布垫的椅子上,然后开始仔细检查她的伤势。当他看到她肿胀发紫的脚踝时,脸色凝重。
“骨折得很严重,需要立刻重新接骨固定。其他的伤口也需要清理上药。”松本医师快速说道,然后看向稚名,目光锐利,“你说你可以付钱?小姑娘,看你的样子……”
稚名明白他的意思。
这个世道,出门在外最不能缺的就是钱。没有钱,再善良的人也未必会施以援手。
她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从腰间最贴身的内袋里,取出了那枚一直藏着的玉佩。
玉佩温润洁白,即使在昏暗的油灯下,也能看出其质地不凡,上面雕刻着精美的蔓草花纹。
“这个……够吗?”
绝对是够的。这玉佩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其价值几何,她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生气垂危关头,对不住了,母亲。若以后还能有机会,她一定再拿钱换回来。
稚名将玉佩递到松本医师面前,声音无波无澜,面上没有半分不舍。
松本医师看到玉佩,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接过玉佩,仔细看了看,又看了看稚名身上虽然破烂但料子精良的和服,似乎明白了什么。只是,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将玉佩放回了稚名手中。
“先治伤。”
他没有说收,也没有说不收,只是转身去准备接骨需要的工具和药物。
在松本医师准备东西的间隙,稚名想到了今晚那个少年。
他给她处理伤口时专注的样子,他不擅长表达情绪的语气,他最后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
如果不是他,她毫无疑问会死。
她对他说的那些感谢的话,说了那么多次,一遍又一遍,看上去多真诚啊。可怜的落魄少女向救命恩人许下承诺,听听,多感人。
可是实际上,她却好好藏着自己最珍贵的玉佩,丝毫没有拿出来的意思。
她真野稚名其实就是这种卑劣的人。比起实际利益,更喜欢许下虚无缥缈的承诺。
稚名自嘲地笑了起来,手指无意识抠弄起玉佩的边缘。
但就算再来一次,她也会选择同样的做法。
玉佩是应急用的,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她不会拿出来。可以先用虚无缥缈的承诺糊弄过去,她就不会先付出实际利益。
胡思乱想着,松本医师已经拿着木板、绷带和药膏走了过来。
“会有点疼,忍着点。”他沉声说道,随即开始动手。
当他的手触碰到扭曲的伤腿时,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了稚名的全身,将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拉扯回来。她死死咬住嘴唇,双手紧紧抓住椅子边缘,不让自己惨叫出声。
在接下来的接骨和清创过程中,身体上的剧痛几乎占据了她所有的感官。而稚名哪怕咬到嘴唇出血,眼泪痛得控制不住溢出,都没有喊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