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时细微的震动,都像是有无数把钝刀在她受伤的骨头和肌肉里来回切割、搅动。不时还有树枝刮过皮肉,带来火辣辣的疼痛。
恶心感阵阵上涌,胃里翻江倒海。她头晕目眩,眼前阵阵发黑,全靠着一股不愿在他面前失态的意志力死死支撑着。
她将脸微微偏向斑的胸膛,借此躲避一些迎面的风,同时也隐藏自己因痛苦而扭曲的表情。她紧紧抓着他胸前的布料,指节因为用力而泛。
但自始至终,她没有发出一声呻吟或抱怨。
斑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身体的僵硬和细微的颤抖,也能听到她极力压抑的、急促而痛苦的呼吸声。他低头看了一眼,只能看到她紧蹙的眉头和布满细汗的、苍白的侧脸,以及那死死咬住的下唇。
他什么也没说,只能调整了一下抱她的姿势,让她能稍微舒服一点点,同时再次稍稍放缓了一点速度。
不知过了多久,对于稚名来说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斑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然后停住。
前方,树林的边缘已经隐约可见,更远处,有点点灯火在夜色中闪烁,那是一个小型村庄的轮廓。
斑将稚名小心地放在一棵大树下,让她能靠着树干坐稳。
“我只能送你到这儿了。”他说道,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前面的村庄,你得自己想办法过去。”
再往前就要进入他人的视线范围内了,他不能和这个身份成谜却显然不简单的少女在他人面前扯上关系。送到这里,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
真野稚名重新接触到坚实的地面,虽然依旧疼痛,但那令人作呕的颠簸感终于消失了。她靠着粗糙的树皮,大口地、贪婪地呼吸着夜晚清冷的空气,努力平复着体内翻腾的气血和无处不在的剧痛。
她抬起头,借着微弱的月光和远处村庄的灯火,看向站在她面前的少年。他逆光而立,面容大部分隐藏在阴影里,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睛,依旧清晰可辨。
她混沌的思绪也在这一刻升起了一个清明的念头:
分别的时刻到了。
她再次深吸一口气,努力使自己脑子清醒一些,然后她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而正常。她甚至再次努力扯出一个微笑,尽管她觉得在夜色中,他未必能看清。
“再次……感谢您的救命之恩。”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琉璃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着真诚而坚定的微光,“我不会告诉任何人,我见过您。”
她何其聪明,一早就看出这少年不想和自己扯上关系。
而自己现在翻来覆去除了这么几句毫无重量的承诺,也给不出来其他。
斑微微点头,嗯了一声。他没再说其他,也不再停留,甚至连多看她一眼都没有,只是干脆利落地转身,身影几个起落,便彻底融入了浓密的林间阴影之中,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真野稚名这才彻彻底底放松下来,她独自靠坐在树下喘息着,大脑眩晕的同时也在思考接下来的计划。
活下去。无论如何,一定要活下去。
她还有没做完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