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许清如魂穿到这里的第一个年,也是她上下两辈子加起来第一次正式、简单而隆重地度过华夏民族流传千古的第一大节日,春节,当然,这里的人更喜欢叫它“正旦”。
上辈子没上大学之前,她在家就是个多余的人,每逢春节父母带弟弟去走亲戚拿压岁钱都没有她的份儿,她只能待在自己的小房间中学习。
上了大学父母不再管她,连学费和生活费都不给,更别提让她回家过年,许家似乎从她的生命里消失了。要不是身份证上的户籍地址提醒着她,她甚至怀疑自己和孙猴子一样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春节的习俗她只在书里看到过,自身却从未完完整整地经历一次,没想到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过节,还是借了别人的身份。
不过她从来都是随遇而安的性子,虽然仍不知道为何上天要安排她走这一遭,然但娱春日长,不管秋风早【1】,来了便来了,日子还得好好过。
大半个月的时日,她跟着江柔学会了裁衣裳,学会了腌腊肉,蒸炊饼,炒瓜子,还学会了送灶王。
腊月二十三送灶王,送灶王之前要先祭灶,鸡、猪、鱼三牲一样不能少,除以此外还需金纸,可酌情添加果品,祭灶时主祭的江柔一边以糖瓜糊住灶王爷的口,一边口称“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而后焚香祭送,送完后将灶台上旧的灶王像揭下和金纸一起焚化,仪式结束【2】。
江柔和许清如都不吃甜食,剩下的糖瓜统统归了许清婉,小姑娘笑眯了眼,许清如掂量了一下她这个食糖量,下定决心等过了年就押着她戒糖,倒不是她们现在吃不起糖,照这个吃法,不等换牙牙齿就得被蛀空了。
这个时候没有牙医也不能补牙,牙口不好往后余生都得受罪,身为长姐,得为妹妹以后的幸福着想。
时间从腊月二十三倏忽滑到了大年三十,除夕这日按照传统习俗,家里要扫尘,要贴对子还得祭祖。她们虽然离开了许家,但江柔还是许敬林的遗孀,许清如和许清婉仍是阿耶的女儿,按大晋律守孝三年,第一年家中不可贴春联窗花之类的装饰,于是她们免了这一项,至于祭祖,江家无祖可祭,只有江父江母。
扫完尘后江柔挎着一只装了祭品的小篮子,再次带姐妹二人上了山,祭完江父江母,她们在另一处空地遥祭许敬林。许敬林葬在平桥村的后山上,她们去不了,只能以此聊表哀思。
火舌舔舐了一刀刀的黄纸,许清如跪在江柔身后恭恭敬敬地嗑了三个响头,待她们不好的是许家其他人,从阿娘和阿婉日常的交谈中可以窥见许敬林还是很疼她们的。
“许家伯伯,我叫许青茹,因缘际会下占据了您长女的身体,对此万分抱歉,想必你们早已在黄泉路上相遇,您放心,我会替您和真正的阿如照顾好阿娘和阿婉的……”许清如在心中默默地对所祭之人说道。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待她在心中念完这一段话,周围掠过一阵微风,似有人诉,所祭之人,应是听到了。
过完上元节才算真正出了年,甫一出年,许清如和江柔就开始着手双面绣的事。江柔先刺了朵双面同形同色的山茶,整个过程中许清如一直仔细盯着观察针法。
江柔用的是平针法,许清如记得后世的刺绣针法多达几十种,什么飞针法、乱针法、锁线法……她有幸现场观摩过一位苏绣大师的双面三异绣,用的是乱针,难道得用乱针法?江柔会吗?
“阿娘,你会其它的针法吗?”许清如边看边问。
“以前阿娘教过许多针法,不过最常用的是平针,其它的渐渐生疏了,”江柔放下绣绷,“阿如为什么问这个?”
“阿娘,我能看看其它的针法吗?”许清如托腮,那些大师到底是怎么做到异形异色的?
江柔在山茶的旁边换着几种针法给许清如演示了一只蝴蝶的诞生,许清如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乱针法,她会!
“阿娘,刚刚那种乱针,我想再看一下,可以吗?”
江柔将乱针法又演示了一遍,许清如摇摇头,还是没有任何头绪。
这并不奇怪,要是双面绣的原理能被她这个只看过几眼的普通人就堪破,那大师们还玩什么。
想了半日一点进展都没有,许清如怀疑她的思路一开始就错了,莫非和针法没什么关系?
有那么一瞬间许清如想放弃双面绣,一心一意地研究她的缠花。当她抬头看见江柔专注的眼神下那份掩盖不住的明媚与炽热时,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的阿娘不仅在刺绣有高出寻常人的天赋,而且是真心喜欢刺绣。
她不想剥夺江柔的爱好,也希望她能在重拾刺绣的过程中逐渐对那假道士的批命,对许家的那些事释然。
只是有些为难她了,她对刺绣虽非一窍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