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也只能说通晓四分之一窍,双面绣的秘诀如果不在针法上,还能在哪里?刺绣要用到的工具无非是针、线还有布,难道说?
许清如从箩筐中取出几种丝线细细端详,几种不同颜色的丝线在同一块绣布的两面刺出完全不同的图样,最主要的是各色互不干扰……
互不干扰…许清如的脑海中闪过一丝灵光,难道说两面的图案本就是分开绣上去的,只是在刺绣的过程中,绣娘用了某种方法将另一面的色线藏了起来?
她越想越觉得是这个道理,观江柔刚刚的双面绣,其中也用到了藏针?所以说,双面绣的一些原理可能是通用的,差别在于藏同色线还是异色线!
“阿娘!”许清如满脸激动,“我想到一个方法,您试试看能不能行!”
许清如将自己的设想讲述给江柔听,江柔一边听,一边用针线在绣布上比划,“听着倒是可行,我试试。”
江柔的手法极为熟练,寻常的样式早就心中有数,无需先描样直接就可以下针,但是双面殊色闻所未闻,她们也只是在尝试阶段,保守起见,江柔用细细的炭笔在绣布上描了花样。
说起这个炭笔,还是许清如烧制的,为的是能让许清婉有笔用。
她无意中想起曾经看过的小说中,女主穿越到古代以后因为写不贯毛笔,就用烧黑的木枝自制简易版炭笔,她循着记忆中的方法试了下,没想到真的可以。
花样还是山茶,这是江柔最为熟悉的样子,描完样,江柔开始下针。许清如紧张地盯着江柔的针,仿佛在绣的那个人是她自己。
绣完了小朵,江柔将绣布从绣绷上取下翻了个面重新绷上,许清如的神经拧得更紧,掌心和背后泛起一层层汗。江柔也紧张,只是尽量在控制自己不要手抖。
一个屋子里三个人,只有啥都不知道不了解的许清婉毫无负担地缩在一边用沙盘复习许清如新教给她的《声律启蒙》。
下针之处是江柔反复斟酌了许久才定下的,所用的针法依然是平针,走了两针娘俩就发现背面异色的丝线根本藏不住,但她们没气馁,把线挑了重新换技法,换了大约五六种,才终于有了转机。
许清如发现,江柔在用勾针绣另一面的时候,似乎是可以将异色的压住的,只绣了四分之一的花瓣还看不出什么,她催促江柔继续往下绣。
时间快速流逝,在夕阳跃进山坳里的最后一刻,江柔终于成功地在不干扰另一面山茶花的颜色下,绣出了一瓣异色的花瓣。
“阿娘!”许清如激动地挽住江柔,“是可行的!你看你绣出来了!”
江柔怔怔地看着那片花瓣,继而拿起针线继续绣着。
许清如理解她阿娘的这种心情,以前每当她想出一种缠花的新样式,也会废寝忘食直至将它做完。她没有打扰江柔,默默地拿出油灯点亮,而后去哄许清婉睡觉,哄着哄着她自己也睡了过去。
睁眼时已是天光大亮。
“阿娘?”许清如揉揉双眼,她记得昨晚睡过去前江柔是坐在炕那头的,人呢?
起身下床,许清如发现油灯已经灭了,屋里并没有江柔的身影,放针线的箩筐摆在桌子上。
她走过去拿起绣绷,“!!!”
江柔居然真的绣出了双面异色绣!一红一白两色山茶开在枝头,花旁还有绿叶点缀,相得益彰,令人称赞。
许清如走出房间,看见厨房那边已经有炊烟升起,想来是江柔在做早饭。
“阿娘,我来吧。”用柳枝清洁完牙,她进厨房接替江柔的忙,“您一夜没睡吧,阿婉还没醒,您也去眯一会吧,等好了我叫你们。”
“阿娘不累。”严寒的冬日,江柔却满面春风,即使一夜未眠也精神抖擞,许清如确认她阿娘撑得住,也就不再坚持。
果然搞事业的女人就是不一样啊!许清如暗叹。
等何掌柜见过了双面绣,江柔的绣活上了正轨,她也能没有后顾之忧地开始她的缠花大业了。
许清如抬头望了望后山,希望春天快点来吧,等到万物复苏春暖花开,她就可以进山寻找铜丝的替代品了,等找到铜丝的替代品,她们母女一个刺绣一个做缠花,相信用不了多久就可以攒够去楚州的盘缠。
不过,怎么劝服阿娘离开故土是一个难题,她得好好准备一下说辞。
正旦过完,何掌柜也该从楚州返程了。
许清如觉得只带绣了双面绣的绣布去不够震撼,她想了想,请村口李大伯家的阿郎做了个绢扇的骨架,将绣品裁成了扇面装进扇架中,制成了一面绢扇,挑了阳光明媚的天气,去镇上绣坊交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