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霜

    这样的条件在整个村来说算中等偏上,大部分人家的屋子都还是土砌成的墙。能住上砖房,应该是沾的原身死去的亲爹的光。

    来了这么多天,她断断续续从许家人日常的只言片语以及周围村民的口中摸清了一些状况。

    比如,她穿过来的这个朝代国号为晋,今上是大晋建国数百年来唯一的一位女皇,年号叫“凤临”。

    又比如,她身处的这个地方叫平桥村,是大晋偏东边的一个小村庄。

    还比如,她这具原身叫许清如,“问渠哪得清如水【1】”的清如。和她前世的名字念起来一样,这恐怕也是她能在机缘巧合之下魂穿过来的原因。

    这个唯一令她感到安慰的名字是原身的父亲许敬林所取,不仅仅是她的名字,她亲妹妹许清婉,堂兄许泽远,堂妹许清妙的名字也都出自许敬林之手。

    许敬林是个秀才,大抵是无法接受自家的小辈叫什么“翠花”“铁柱”“狗蛋”之类的。

    “阿如,今天好点了吗?”江氏干完活,回到西屋的第一件事就是询问长女的情况。

    “好点了。”许青茹想着要不要随着许清婉叫“阿娘”,但终究还是不太适应突然之间的身份转换。

    “那阿如,你想起了什么吗?”江氏又试探着问。

    许清如闻言摇了摇头,她并没有继承原身的记忆,与其以后露馅,不如一开始就称自己失忆了,反正理由是现成的。

    “没事,想不起来也没事,阿如醒过来就好,就好。”江氏喃喃地说。

    许清如瞧着她这副担惊受怕的样子心里怪不是滋味的,赶紧转移话题,她一直想深入了解一下许家和自身的具体情况,眼下无事,正是好时机。

    “我……”许清如开口,一时却不知该从哪里问起。

    江氏以为她哪里不舒服,紧张地上前扶她坐下,“怎么了阿如?”

    “我没事,我就是,”许清如的嘴唇无声阖动着,要突破心理防线唤一位认识了不到四天的长辈阿娘真的很为难她,而且这位“阿娘”瞧着并不比前世死前的她大上多少,但她不能一直回避这个称呼,一两天不叫没什么,天长日久的,江氏总有一天会怀疑。

    许清如尽力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既然已经下定决心好好当大晋的许清如,还在矫情什么?择日不如撞日,她捏紧拳头,心一横,小声唤道:“阿娘。”

    声若蚊讷,但江氏听到了,江氏疑惑地望着她,似乎在探究她忽然反常的行为,为什么长女这一声“阿娘”唤得颇有些,羞涩?

    不给江氏任何思考的时间,许清如接着道:“阿娘,你知道的,自从伤了头,以前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前几日忙着阿奶的葬仪,没有机会问阿娘,阿如便自己试着回想,可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今下得了空,阿娘能否给阿如讲一讲?”

    许清如极力模仿着这里的人说话的方式,一边说一边观察江氏的脸色,生怕一个不小心暴露了自己。

    江氏的注意力被许清如的伤牵扯着,倒不曾注意这些。

    听闻许清如想了解以前的事,江氏不自觉地叹了口气,家里接二连三地出事,她这几日忍不住想,阿如不记得以前,或许是福不是祸,想到此,她压在胸口的一段气渐渐舒展开来,二郎在世时常说,往事不可追,既然上天安排阿如失去记忆,可能顺其自然,随遇而安才是对她最好的选择。

    “阿如,”江氏牵过许清如的手,“不记得也没关系。无需强求,阿娘只要你和阿婉平安就好。”

    这是不想再提以前的事了?

    许清如思索了一会儿,就着这个姿势拍拍江氏的手,打算再努力一把,“就像阿娘说的,有些事不记得无妨,但是有些情况阿如觉得自己应该了解。至少阿娘得给女儿讲讲家里还有周围现在的情况,我们得继续在这里生活下去,不是吗?”

    江氏沉吟,阿如说的也有道理,许家现如今不比二郎在的时候了,这些日子她能感觉出阿嫂态度的转变,提醒提醒阿如也好,免得阿如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犯了忌讳,她们孤儿寡母的,这一辈子都只能靠着许家过活。

    许清如将江氏的神色尽收眼底,待到江氏点头之后,她微微定了神。愿意对她开口就好,接下来就是怎么旁敲侧击地套话了。

    江氏先为她讲了许家的家族关系以及平桥村的整体情况,其间牵扯到不少旧日的事情,她逐渐发现,江氏对以往有着诸多怀念,根本不用她可以引导,在不知不觉间她的阿娘已经透露出太多的信息。

    于是,许清如透过这些丰富而又零散的信息,一块一块地拼凑出原身短暂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