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堡的重机枪还在 “突突突” 地嘶吼,灼热的子弹像毒蛇的信子,贴着地面扫过,在焦黑的泥土上犁出一道道深沟。老张趴在小李身边,把钢盔扣在小李的伤腿上 —— 那是刚才从牺牲的新兵小吴头上摘下来的,钢盔边缘还沾着暗红的血渍,现在成了唯一能挡住流弹的屏障。
“小李,撑住!王班长肯定能找到办法!” 老张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颤抖。他的左手被弹片划开了一道口子,血顺着指缝往下滴,滴在小李的军裤上,和小李腿上的血混在一起,变成了更深的褐色。
小李咬着牙,额头上的冷汗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地上的碎石上。右腿的剧痛已经从膝盖蔓延到了大腿,每一次呼吸都像有人在扯着他的伤口,他想伸手摸一摸,却被老张按住了:“别碰!绷带刚扎紧,碰松了会流血更多!”
小李的视线有点模糊,他能看到前方三十米处的暗堡 —— 那是个半埋在地下的水泥工事,射口只有半米宽,却像一张永远填不满的嘴,不断吐出致命的火舌。刚才冲在最前面的小吴,就是被这挺机枪打中了胸口,子弹从他的左胸穿右背,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军装,他甚至没来得及喊一声,就一头栽倒在泥土里。
“张哥,我听见王班长的动静了吗?” 小李的声音很轻,像蚊子叫。他怕自己撑不住,怕等不到王磊回来,怕再也见不到老家的爹娘 —— 出发前娘给他缝的平安符,还在他的上衣口袋里,现在被汗水浸得软塌塌的,贴着胸口,却像是失去了温度。
老张侧耳听了听,只有机枪的轰鸣和炮弹的呼啸,没有其他动静。他心里也慌,但还是强装镇定:“快了,王班长是老兵,肯定能绕到后面去。你再撑会儿,等炸开暗堡,咱们就送你去救护所。”
就在这时,暗堡的机枪突然停了一下 —— 不是没子弹了,是射手在换弹匣。老张眼睛一亮,立刻对身后的几个战友喊:“快!趁现在,往前挪!”
三个战友立刻贴着地面,像壁虎一样往前爬。碎石子划破了他们的手掌和膝盖,却没人在意。离暗堡还有二十米的时候,机枪又响了起来,一颗子弹擦着老张的耳边飞过,打在旁边的石头上,迸出的火星溅到了他的脸上,火辣辣地疼。
“退回来!快退回来!” 老张大喊,他看着一个战友的军裤被打穿,鲜血立刻渗了出来,那战友闷哼一声,却还想往前爬,被老张一把拉了回来。
“妈的!这破碉堡!” 一个叫小马的新兵气得一拳砸在地上,手上的皮破了,鲜血直流,“咱们就这么等着?小吴还躺在那儿呢!”
老张没说话,只是看着小吴倒下的地方 —— 小吴的手还伸着,像是想抓住什么,他的步枪掉在旁边,枪托已经被打裂了。老张的心里像堵着一块石头,又沉又疼。他想起出发前,小吴还跟他说,打完仗要回家娶媳妇,要给媳妇带边境的野花;现在,野花没带成,人却永远留在了这里。
“再等等,” 老张低声说,“王班长肯定有办法。咱们不能再死人了,小吴已经没了,咱们得活着,得为他报仇。”
小马咬着牙,没再说话,只是从背包里掏出一颗手榴弹,握在手里,手指扣着引信,随时准备扔出去。他的眼睛盯着暗堡的射口,里面的火光还在闪烁,像魔鬼的眼睛,等着吞噬更多的生命。
小李躺在地上,视线越来越模糊。他想起了王磊在武器库帮他检查炸药包的样子,王磊说 “小李,这炸药包的引线要留长点,不然炸不死敌人,先把自己炸了”;想起了王磊在战壕里跟他说 “活着回来,咱们一起喝庆功酒”;现在,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喝到庆功酒,不知道王磊能不能活着回来。
突然,他听到远处传来一声轻微的 “咔嚓” 声 —— 不是子弹的声音,不是炮弹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搬动石头。他努力睁大眼睛,往暗堡的后侧望去,隐约看到一个黑影在碎石坡上移动,动作很快,很隐蔽,像一只敏捷的豹子。
“张哥!你看!是王班长!” 小李突然喊了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变调。
老张立刻抬头,顺着小李指的方向望去 —— 果然,是王磊!他正趴在碎石坡上,慢慢往暗堡的后侧爬,他的军帽已经没了,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头皮上,手里还拿着一个黑色的东西,像是 TNT 炸药包。
“是王班长!他找到暗堡的后面了!” 老张激动得声音都在抖,他赶紧对身后的战友喊,“大家注意!等会儿听到爆炸声,咱们就冲!”
小马和其他战友立刻精神起来,纷纷握紧手里的枪,眼睛盯着暗堡的方向,等着那声决定性的爆炸。他们的心里又燃起了希望,像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光亮,虽然微弱,却足以支撑他们继续战斗。
王磊趴在碎石坡上,慢慢往暗堡的后侧爬。碎石坡很陡,上面全是松动的石头,稍微一动就会发出 “哗啦” 的声音,很容易被暗堡里的越军发现。他的手和膝盖都被碎石划破了,鲜血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