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透的时候，卡车驶出了山区，进入了一片开阔的谷地。路两旁是成片的稻田，稻穗已经泛黄，在风里轻轻摇晃，像一片金色的海浪 —— 这景象让赵卫国想起了南方知青点的稻田，想起了李婶送他的布鞋，想起了那些在稻田里劳作的乡亲。
“这稻子快熟了，” 赵卫国小声对周建明说，手指着窗外的稻田，“要是没人收割，就可惜了。”
周建明点点头，目光却落在稻田边缘的一条小路上 —— 那路上有几道很深的车辙，不是农用三轮车的，是军用卡车的，而且车辙的宽度和间距，和他们之前见过的越军卡车很像。“你看那车辙，” 他碰了碰赵卫国的胳膊，“是越军的卡车留下的，时间应该不长，路面还没完全恢复。”
赵卫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那车辙又深又宽，边缘还带着新鲜的泥土。他心里一沉 —— 这说明越军最近来过这里，离他们现在的位置不远。
王磊也注意到了那车辙，他让身边的孙强递过望远镜，仔细观察着稻田周围的树林。树林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但他多年的边防经验告诉他，这种安静可能是 “假的”—— 越军很可能在树林里设了观察哨，盯着这条公路。
“大家注意，” 王磊压低声音，对车厢里的士兵说，“稻田旁边的树林可能有情况，都把枪拿好，别大意。”
士兵们立刻握紧了步枪，有人把子弹上了膛，保险栓 “咔哒” 一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陈大山的手心又出汗了，他紧紧攥着平安符，眼睛盯着树林的方向 —— 他怕突然冲出越军，怕自己保护不了战友，怕再也见不到娘。
卡车继续前进，离树林越来越近。突然，王磊看到树林边缘的草地上，有一件东西闪了闪 —— 不是树叶的反光，是金属的。他立刻让孙强把望远镜递过来，仔细一看，是一把生锈的镰刀，刀柄断了，扔在草地上，旁边还有一个破了的竹篮，里面散落着几颗没成熟的野果。
“是老百姓的东西，” 王磊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士兵说，“应该是在这里干活，遇到了越军，吓得跑了。”
赵卫国的心揪了一下。他想起在知青点，乡亲们每天早上都会提着竹篮去地里干活，镰刀、锄头是他们最常用的工具。现在，这些工具被扔在草地上，孤零零的，像被遗弃的孩子 —— 它们的主人，可能已经躲起来了，也可能…… 他不敢再想下去。
卡车驶过树林边缘，陈大山突然指着路边，小声喊：“班长，你看！”
王磊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路边的沟里，躺着一只小黄狗，腿断了，正发出 “呜呜” 的叫声，身上的毛沾满了泥土和血，看起来可怜极了。陈大山的眼睛红了，他想起家里的大黄狗，每次他从地里回来，大黄狗都会摇着尾巴跑过来，蹭他的裤腿。
“停车！” 王磊立刻对驾驶室喊。
卡车停了下来，连长从驾驶室探出头：“怎么了？”
“沟里有只受伤的狗，” 王磊指着沟里，“可能是老百姓家的，我去看看。”
“不行，” 连长皱了皱眉，“咱们是秘密机动，不能耽误时间，也不能暴露目标。”
“就两分钟，” 王磊说，“我去看看它的伤，给它点吃的，要是老百姓回来找，也能知道它还活着。”
连长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四周，没发现异常，就点了点头：“快点，注意警戒。”
王磊跳下车，陈大山也跟着跳了下去。两人快步走到沟边，那小黄狗看到他们，吓得往后缩了缩，却因为腿断了，没缩多远，只是 “呜呜” 叫得更厉害了。
“别怕，我们不伤害你，” 陈大山蹲下来，声音放得很轻，像哄孩子一样，“我们给你吃的，给你包扎伤口。”
王磊从口袋里掏出块压缩饼干，掰成小块，递到小黄狗嘴边。小黄狗犹豫了一下，闻了闻，然后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眼睛里的恐惧少了些。陈大山从背包里拿出块干净的布，是娘给他缝衣服剩下的，他轻轻抬起小黄狗的断腿，想给它包扎。
“小心点，别弄疼它，” 王磊说，帮着按住小黄狗，不让它乱动。
陈大山点点头，动作很轻，像在给娘包扎伤口一样。他的手虽然粗糙，却很稳，很快就把小黄狗的断腿包好了。小黄狗似乎不那么疼了，用头蹭了蹭陈大山的手，发出 “呜呜” 的低吟，像是在感谢他。
“它的主人肯定很着急，” 陈大山摸着小黄狗的头，声音有点哽咽，“要是俺家的大黄狗这样，俺娘肯定会哭的。”
王磊拍了拍他的肩膀：“咱们把它放在路边的草堆里，这样老百姓回来找，就能看到它了。”
两人小心翼翼地把小黄狗抱到路边的草堆里，又给它放了几块压缩饼干。小黄狗看着他们，尾巴轻轻摇了摇，像是在跟他们告别。
回到卡车上，陈大山还在回头看那只小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