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明的射击成绩不算好 —— 五发子弹，两发八环，两发六环，一发脱靶，总分三十四环，在新兵里中游水平。但他从射击位下来后，没像赵卫国那样懊恼，也没像陈大山那样开心，而是立刻掏出笔记本，蹲在靶场边的草地上，飞快地写着什么，连军裤沾了泥土都没在意。
“你这是写啥呢？比打靶还认真。” 小李凑过来看，只见笔记本上画着靶场的简易地图，每个射击位旁边都标着名字和成绩，还写着备注：“陈大山：稳定性强，擅长近距离瞄准，心理受外界干扰小；赵卫国：前期紧张，后期调整后命中率提升，需加强心理建设；自身：弹道计算偏差 0.5 度，因呼吸节奏不稳导致脱靶……”
“你这是把每个人都研究透了啊？” 小李惊讶地说，“周建明，你这脑子咋长的，比教官还细。”
周建明合上笔记本，擦了擦笔尖的墨水：“我爹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虽然现在是训练，但多观察，总能发现问题。比如陈大山，他射击时呼吸很稳，几乎听不见声音，这是他命中率高的关键；赵卫国前期太在意结果，反而影响发挥，后来调整了心态就好了。”
小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你说的这些，在战场上有用吗？”
“当然有用，” 周建明说，“比如要是遇到伏击，陈大山可以负责正面射击，赵卫国可以帮着观察敌情，我来计算弹道和撤退路线，这样配合起来效率更高。”
这话刚好被路过的王磊听见。王磊蹲下来，看着周建明的笔记本，上面的字迹工整，标注清晰，连每个人的射击姿势都画了简易草图。“你这笔记，倒是详细，” 王磊说，“但你有没有想过，战场上的情况，比笔记本上的复杂得多？比如敌人不会站在靶纸上让你打，可能会躲在碉堡里，可能会扔手榴弹，到时候你这些计算，还管用吗？”
周建明愣了愣 —— 他确实没想过这些。之前在战术课上，他引《孙子兵法》提 “阵地攻防方案”，王磊说他 “纸上谈兵”，当时他还不服气，觉得自己的方案逻辑严密，可现在被王磊这么一问，他突然觉得，自己的笔记好像真的有点 “空”。
“班长，我……” 周建明想辩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起父亲送他《孙子兵法》时，说 “躬行实战”，可他到现在，还在靠笔记本了解战场，连实弹射击的后坐力都要适应半天，算什么 “躬行”？
王磊看出了他的心思，没再继续追问，而是指着远处的靶纸：“你看陈大山，他没读过多少书，不懂弹道计算，可他为什么能打准？因为他知道，枪是用来保护人的，不是用来记在笔记本上的。你爹的《孙子兵法》，不是让你当字典查的，是让你在战场上，结合实际情况用的。”
周建明低下头，看着笔记本上的 “弹道计算偏差 0.5 度”，突然觉得有点可笑 —— 在真正的战场上，敌人不会给你时间算偏差，战友的生命也不会等你查笔记。他想起昨天晚上，在帐篷里，赵卫国跟他说 “知青点的乡亲们，盼着我们能打胜仗”，当时他还说 “得有周密的计划”，可现在他才明白，周密的计划，得落地到 “能打准枪、能保护人” 上，不然就是空话。
“班长，我知道错了，” 周建明合上笔记本，站起来，“我不该只在纸上研究，应该多跟大家学，多练实战。”
王磊点点头：“知道错就好。你脑子活，懂计算，这是你的优势，但得把优势用在实处。比如你刚才观察陈大山的呼吸节奏，能不能总结成简单的方法，教给赵卫国？比如你算的弹道偏差，能不能结合实际射击，调整自己的呼吸？”
周建明眼睛一亮 —— 他之前只想着记录，却没想过把记录的东西转化为帮助战友、提升自己的方法。“班长，我明白怎么做了！” 他说，“我可以把每个人的射击特点整理成口诀，比如陈大山的‘呼吸稳，心不慌’，赵卫国的‘先定心，再扣枪’，这样大家都能参考。”
王磊笑了：“这才对嘛。记住，战场上不需要只会写笔记的书生，需要能扛枪、能思考、能帮战友的兵。”
周建明用力点头。他走到赵卫国身边，赵卫国正拿着步枪，跟陈大山请教呼吸技巧。“卫国，” 周建明说，“我刚才观察你射击时的呼吸，发现你扣扳机前会不自觉地憋气，这样容易手抖。我总结了个小方法，你试试 —— 吸气两秒，呼气一秒，扣扳机时保持呼气后的平稳，别憋气。”
赵卫国愣了愣，试着做了几次呼吸：“哎，好像真的不那么慌了！建明，你这方法管用！”
陈大山也凑过来看：“还有我的吗？我也想看看你写的。”
周建明打开笔记本，把自己总结的 “射击口诀” 念给他们听：“陈大山：呼吸稳，心不慌，瞄准靶心别多想；赵卫国：先定心，再举枪，呼气扣扳机最稳当；周建明：算弹道，调呼吸，别让书本绑住自己……”
三人都笑了，小李也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