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土坯房里的阵地图

    广西的七月，连风都带着热气。新兵营的战术课堂设在一间土坯房里，墙面上用红漆画着一张简易的阵地攻防图 —— 中间是标注 “3 号山头” 的三角形高地，周围散落着 “树林”“溪流”“乱石堆” 的标记，角落里还画着几个代表 “越军碉堡” 的黑方块。二十多个新兵坐在长条木凳上，裤腿都卷到膝盖，汗水顺着脊梁往下淌，在军绿色的作训服上洇出深色的印子。

    “都坐直了！” 教官老郑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兵，左额角有一道浅疤，是越战初期留下的。老郑指着墙上的阵地图，手里的木棍敲得墙面 “咚咚” 响：“今天咱们练‘阵地攻防’，就模拟这个 3 号山头 —— 假设越军在山顶修了三个碉堡，配备重机枪，山下有两道铁丝网，你们是进攻方，怎么打？”

    新兵们都低着头，盯着地上的泥缝。土坯房里静得能听见窗外蝉鸣，还有自己的心跳声 —— 这些天练的都是体能，俯卧撑、负重跑、队列，突然接触战术，谁都没敢先开口。

    周建明坐在最后一排，指尖悄悄攥紧了口袋里的《孙子兵法》。书脊已经被他翻得发毛，第 2 页 “兵者，诡道也” 那行字，他用铅笔描了三遍。他抬起头，看见老郑的目光扫过全场，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冲动 —— 他要证明，自己不是别人嘴里 “只会啃书本的干部子弟”。

    “报告！” 周建明的声音在土坯房里显得格外清晰。他站起身，军靴踩在地上的干草上，发出轻微的 “沙沙” 声。“我觉得可以用‘迂回包抄’的战术，”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却还是透着一丝紧张，“《孙子兵法》里说‘以正合，以奇胜’，咱们可以分两队 —— 一队从正面牵制，吸引越军火力；另一队绕到后山，从侧翼进攻，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新兵们都抬起头，看向周建明。坐在他旁边的小李小声嘀咕：“后山都是乱石堆，怎么绕啊？” 还有人说：“咱们都是新兵，体力跟不上，绕远路会掉队吧？”

    周建明的脸有点发烫。他刚才只想着引用兵法，没考虑实际地形和士兵体力。他攥着《孙子兵法》的手更紧了，指节泛白 —— 难道自己真的只是个只会纸上谈兵的书生？

    老郑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还有谁有不同意见？”

    没人应声。土坯房里又恢复了沉默，只有蝉鸣还在继续。周建明站在原地，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有质疑，有好奇，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打量。他想起父亲送他来部队时说的 “躬行实战”，心里突然有点发慌 —— 自己连实战的边都没沾过，凭什么敢提战术？

    就在这时，后排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报告，我觉得这个方案有问题。”

    周建明回头，看见王磊站了起来。王磊穿着洗得发白的旧作训服，袖口卷到肘弯，露出胳膊上的老茧 —— 那是退伍后种玉米、劈柴磨出来的。他的目光落在墙上的阵地图上，眼神很坚定，没有丝毫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