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土路上的逃难者
    第7章 土路上的逃难者

    六月十二号的早上,天刚蒙蒙亮,赵卫国就被一阵隐约的哭声吵醒了。不是村里孩子的哭闹,也不是知青点的人做梦,那哭声很压抑,像被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断断续续地顺着风飘过来,钻进他的耳朵。他揉了揉眼睛,窗外的天还是青灰色的,远处的山轮廓模糊,像一块墨色的布。

    “卫国,你听见没?” 小李也醒了,从被窝里探出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好像有人在哭,从东边来的。”

    赵卫国披上衣裳,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 东边的土路是通往公社的路,也是从南边边境过来的路,平时只有乡亲们赶集或者公社干部下来才会有人走,这么早,怎么会有哭声?他眯起眼睛,顺着土路往远处看,只见一群小黑点正慢慢往这边移动,走得跌跌撞撞,像是扛着很重的东西,又像是走不动了。

    “走,过去看看!” 赵卫国抓起放在床边的布鞋,往脚上一套就往外跑。小李也赶紧爬起来,跟在他后面。土路还没干,昨晚下过一场小雨,路面泥泞不堪,布鞋踩上去 “噗嗤” 响,很快就湿透了,泥点溅在裤腿上,凉丝丝的,贴在皮肤上很不舒服。

    离那群人越来越近,赵卫国才看清他们的样子 —— 大概有十五六个人,大多是老人、妇女和孩子,只有三个年轻男人,还都带着伤。走在最前面的是个老太太,头发花白,用一块破布包着,几缕头发垂在额前,沾满了泥和草。她怀里抱着个孩子,孩子大概三四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衫子的袖子破了个大洞,露出细瘦的胳膊,胳膊上还有一块淤青,像是被什么东西砸的。孩子的脸脏得像个小花猫,鼻涕挂在鼻尖上,却不敢哭,只是紧紧抓着老太太的衣襟,眼睛里满是恐惧。

    老太太后面是个男人,二十多岁的样子,左边胳膊用一块黑布缠着,布上渗着暗红色的血,血已经干了,硬邦邦地贴在胳膊上。他走路一瘸一拐的,左腿的裤脚卷到膝盖,露出小腿上的伤口,伤口周围肿得老高,还沾着泥。他手里牵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小姑娘的鞋丢了一只,光着脚在泥里走,脚底板红通通的,沾着小石子和草屑,每走一步都要皱一下眉头,却没敢哭出声。

    “大娘,你们是从哪儿来的啊?是不是遇到啥难处了?” 赵卫国停下脚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怕吓着他们。他能看到老太太的嘴唇在哆嗦,脸上的皱纹里满是疲惫和恐惧,像是走了很久很久的路。

    老太太抬起头,看见赵卫国和小李穿着知青的蓝布衫,眼里的警惕才稍微松了点。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说一个字都要费很大的劲:“从…… 从河对岸来的,就是南边的…… 南边的那诺村……” 她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砸在怀里孩子的脸上,孩子被砸得瑟缩了一下,却还是紧紧抱着老太太的脖子。

    “河对岸?那不是越南那边吗?” 小李惊讶地张大了嘴,他以前听队长说过,河对岸有个村子,跟这边的村子隔河相望,平时还会互相串门,怎么会有人逃难过来?

    老太太点点头,用袖子抹了把眼泪,眼泪把袖子上的泥蹭到了脸上,留下一道黑印:“前天早上,天还没亮,越南兵就突然进了村…… 他们拿着枪,喊着听不懂的话,把村里的耕牛都赶走了,还放火烧房子…… 我家老头子,为了护着鸡窝里的钱 —— 那是给孙子治病的钱啊 —— 被他们用枪托砸倒了,我拉着孩子跑出来的时候,房子已经烧起来了,火大得很,把天都烧红了……”

    孩子好像听懂了老太太的话,突然 “哇” 地一声哭了起来,声音凄厉,在空旷的土路上飘着。老太太赶紧拍着孩子的背,小声哄着:“娃不哭,不哭,咱到安全地方了……” 可她自己的眼泪却越掉越多,怎么也止不住。

    旁边的男人叹了口气,声音很低:“我们村有个小学,是去年刚建的,有三间土坯房,孩子们平时就在里面上课。昨天上午,一颗炮弹落在了学校门口,房子塌了一半,教语文的王老师,为了把最后一个孩子抱出来,被埋在了里面…… 我们不敢待了,就往这边跑,走了两天两夜,没吃没喝,有的老人走不动,就…… 就没跟上来……” 他说着,低下头,看着自己的伤腿,声音里带着愧疚。

    赵卫国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疼得慌。他想起自己昨晚还在为高考的作文题发愁,想起自己梦想着考上北大后写乡村故事,可河对岸的孩子们,连现有的学校都没了,连教他们的老师都没了。他从口袋里掏出昨天剩下的红薯干 —— 那是张兰给他的,让他饿了的时候吃 —— 递到那个光着脚的小姑娘面前:“娃,拿着,饿了就吃,甜的。”

    小姑娘怯生生地看了看她娘,她娘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脸上满是疲惫,点了点头,小姑娘才慢慢伸出手,接过红薯干,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嘴角沾了碎屑,却吃得很香,像是很久没吃过东西了。

    “你们跟我们来吧,” 赵卫国说,他回头看了看小李,小李也点了点头,“知青点有地方,我们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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