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稻浪里的高考梦
    第6章 稻浪里的高考梦

    南方的六月,太阳像个烧红的铜盘,刚爬过东边的山坳就把热气泼下来,黏糊糊地裹在人身上。知青点的稻田在山脚下铺展开,嫩绿色的秧苗刚插下去没几天,还没扎稳根,被风一吹就顺着泥水的弧度晃,像一群怯生生的孩子。赵卫国挽着裤腿站在泥水里,裤脚已经被褐黄色的泥浆浸得发硬,贴在小腿上,每走一步都要带着泥的重量往上提 —— 这亩 “责任田” 是知青点分给他和小李的,队长说再过半个月必须插完,不然赶不上秋收,今年的工分就要打折扣。

    “卫国!歇会儿!喝口水再干!” 小李的声音从田埂上传来,带着点喘。他手里举着个军用水壶,壶身被太阳晒得发烫,塑料壶盖边缘都有点变形。赵卫国直起身时,腰杆 “咔嗒” 响了一声 —— 从早上五点到现在,他已经弯腰插了三个钟头的秧,后背的汗把粗布褂子浸得透湿,贴在脊背上像张凉席。他往田埂走,泥水顺着裤腿往下滴,在田埂上砸出一个个小泥坑,鞋底板陷进松软的泥土里,拔出来时带着一串泥珠。

    “这天也太热了,” 小李把水壶递过来,壶口还沾着点上次喝剩下的红薯粥渣,“刚听广播里说,今年高考报名后天就截止了,你那本《语文优秀作文选》看完没?我昨天看里面有篇写知青的,写得跟咱这儿似的。”

    赵卫国拧开壶盖,凉水滑过喉咙时,带着点铁锈味的甘甜瞬间压下了喉咙里的燥热。他摸了摸左边口袋 —— 那里揣着个蓝皮笔记本,是他用两个月的津贴从公社供销社买的,封面印着 “为人民服务” 五个字,边角已经被翻得起了毛。笔记本里记满了东西:前几页是数学公式,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重点,红色是易错的,蓝色是常考的;中间夹着几张从旧报纸上剪下来的作文素材,有写农村变化的,有写军人牺牲的;最后几页是英语单词,每个单词后面都画了个小格子,背会一个就打个勾,现在已经勾了大半本。

    “快看完了,” 他笑了笑,眼里亮得像映了太阳,“里面那篇《田埂上的读书声》,我觉得写得不如咱这儿真实 —— 他写的知青晚上在煤油灯下复习,没写蚊子能把人抬走。” 说着他卷起袖子,胳膊上还留着几个红通通的蚊子包,是昨晚复习时被叮的。

    小李跟着笑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肯定能考上!咱点就你最用功,晚上别人都钻被窝里聊天了,你还在桌子上趴到半夜,上次我起夜,看见你还在被窝里打着手电看英语课本,电池都被你用得快没电了。”

    两人坐在田埂上,身后是成片的稻苗,风一吹就掀起绿色的浪,裹着泥土的腥气和秧苗的清香。远处的知青点是几排土坯房,屋顶上铺着茅草,有几缕炊烟正慢悠悠地往上飘,被风一吹就散了。女知青张兰端着个木盆从院子里出来,盆里是刚洗好的衣服,她看见田埂上的两人,笑着喊:“赵卫国!小李!中午吃红薯粥,还有咸菜,你们早点回来!”

    “知道了!” 赵卫国应了一声,看着张兰把衣服晾在院子里的绳子上,风把蓝布衫吹得鼓起来,像一面小旗子。他突然想起自己报考北大中文系的念头 —— 去年冬天,他在公社图书馆借到一本《鲁迅全集》,看到里面写的乡村故事,突然就想,要是能考上北大,就把知青点的日子、乡亲们的故事都写下来,让城里的人也知道,稻田里不只有泥巴,还有知青们的汗水,还有乡亲们的笑脸。

    “你说,考上大学后,你还会回来吗?” 小李突然问,手里揪着一根狗尾巴草,把草穗捏得粉碎。

    赵卫国的水壶停在半空。他想起去年冬天修水渠的事 —— 那时候天寒地冻,水渠里的水都结了冰,张大爷带着村里的壮劳力来帮忙,他的手冻裂了,渗着血,却还在铲冰,说 “水渠修好了,明年稻子就能多收点”;想起李婶,去年他感冒发烧,李婶端着一碗姜汤来,说 “趁热喝,发发汗就好了”,姜汤里还放了红糖,是她攒了很久舍不得吃的;还有村里的孩子,总围着他问 “城里的学校是什么样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会回来的,” 他把水壶拧上,声音很轻却很坚定,“等我学好知识,就回来帮乡亲们种更好的稻子,建个像样的学校,让孩子们不用再在土坯房里上课。”

    那天下午,赵卫国插完最后一垄秧时,天已经快黑了。夕阳把稻田染成了金黄色,秧苗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贴在泥水上。他拖着灌了铅似的腿回到知青点,张兰已经把饭摆好了 —— 红薯粥盛在粗瓷碗里,冒着热气,咸菜是用萝卜干做的,撒了点辣椒面,很下饭。他坐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吃,风里带着晚饭的香味,还有远处村里传来的狗叫声,很安静,很踏实。

    晚上,知青点的人大多睡了,只有赵卫国的屋里还亮着煤油灯。他把桌子搬到窗边,打开《语文优秀作文选》,煤油灯的光昏黄,把字照得有点模糊,他得凑得很近才能看清。灯芯偶尔会爆一下,溅出一点火星,落在书页上,留下一个小黑点。蚊子在耳边 “嗡嗡” 地飞,他时不时要抬手赶一下,胳膊上很快又多了几个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