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唐，6床患者现在什么情况。”李医生坐在工位上，目光仍停留在屏幕上。

    唐理立即汇报：“主要是严重的头痛，伴黄脓涕，头部CT显示，上颌窦及蝶窦的分泌物占窦腔三分之二，今天术前检查结果基本正常，准备明日手术。”

    “蝶窦病理加上。”李扬紧皱眉头，专注地盯着屏幕上的CT影像，“我感觉不对。”

    “收到，不过李医生，你该不会是怀疑....她才20岁啊。”唐理迟疑地问道。

    “病理结果出来前不要讨论。”

    “明白。”

    第二天手术室里气氛凝重，唐理一边配合护士整理手术服，一边询问：“李医生，术中病理我已经申请了，需要等结果回示再下台吗？”

    “不需要。”

    唐理点点头，穿戴整齐后，将内镜探入患者鼻腔，“准备打开窦口。”熟练地完成操作后，他汇报道：“上颌窦已开，吸引准备，李医生，麻烦您接手了。”

    炽热的灯光下，李医生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唐理边看边补充：“李医生，上颌窦看起来还行，分泌物清除很干净，问题不大。”

    “蝶窦你来开口。”

    “收到。”

    相比明显的上颌窦，位置较深的蝶窦相当考验技术，唐理感到有些焦急。

    “内镜握稳，这个角度可以进去。”李医生宽大的手掌忽然覆了上来，稳稳握住唐理微微颤抖的手。他掌心的温度透过无菌手套传来，让唐理莫名安心。

    “窦口打开，换人。”说着，他接过唐理手中的内镜。

    然而打开的蝶窦内不是预期的黄绿色分泌物，而是形态不规则的息肉样肿物。“李医生....这是...”

    “准备术中病理。”

    “是。”

    李扬熟练地取下一小块组织，唐理立即接过标本：“病理已送。”

    “准备清空窦腔，止血纱准备，吸引跟上。”李扬紧盯着内镜屏幕，眼神里透着不甘与无奈。

    “李医生，真的不等术中病理结果吗？”

    “不用，你心里也应该已经有数了。”

    “但是....万一...”

    他摇摇头不再说话。唐理心里明白，这种形态的肿物很可能是Ca，但万一不是呢？或许还有一线希望？术中病理准确率只有百分之五六十，如果……

    “小唐，集中精神，填塞油纱。”李医生温和的语气将唐理拉回现实。抬头对上他关切的目光，唐理顿时清醒过来。

    “抱歉，这就准备。”

    手术顺利结束后，唐理瘫坐在休息椅上，望着正与巡回护士交谈的李医生出神。他是如何做到如此冷静的？处理的这么如鱼得水？看来自己的经验还远远不够。

    “小唐。”

    “嗯？”

    转眼间李扬已经来到面前。他蹲下身，平视着唐理的眼睛：“辛苦了。”

    “李医生，我心里不好受，她才20岁啊，这个病它不像其他的，它就根本没有、没有有效的治疗手段。”唐理的声音渐渐低下去，眼眶也有些发热。

    “你共情能力强是好事，但不要让自己陷进去，医学还在发展，很多问题我们目前确实无能为力。”李扬的手轻按在唐理的肩上，目光坚定，“但我们还可以研究，未来也许就能突破。”

    “可是她赶不上了，眼看着生命流逝，我心里真不是滋味，李医生，你，难道不会难过吗？”

    “习惯了，但不代表不难过。我会觉得是自己的医术还不够精湛，还需要不断提升。”他眼神略显黯淡，“小唐，你以后肯定是一位好医生，你懂得站在病人的角度思考，这是我所欠缺的。”

    望着李医生暗淡的目光，唐理恍惚间仿佛看到了一个深埋于记忆深处的、模糊而挣扎的影子。可他依然情不自禁地捧住他的脸：“但是我们一起上手术，我们一起搭台，所以我们会相互弥补。”

    “嗯....这倒是。”李扬宠溺地笑了笑，手掌覆上唐理的手背，“那以后就麻烦小唐医生继续和我搭台了。”

    还没等唐理从混乱的思绪中抽身，巡回护士响亮的嗓音便划破了手术室的安静：“行了！你们两个，知道你们是好搭档了，别在这儿腻腻歪歪的。赶紧收拾下台，术后医嘱不下啦？”

    巡回护士没好气地扔下这句话，还附赠了一个标准的白眼。唐理顿时感到脸颊发烫，不敢直视对面的李医生。

    “这就出去。”李医生说着站起身，背对着唐理。

    唐理悄悄抬头望向他的背影，连耳尖都泛着淡淡的红——这让他反倒也跟着不好意思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