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城的天气就是这样奇怪。
也许早上是暴雨倾盆,中午的时候是阴云密布,下午的时候又是晴空万里。
不过,这也算是秋天里少有的晴天了。
阳光热烈地洒在塑胶跑道上,散发出难闻的颗粒味。
我刚一站在跑道上,就莫名感到腿软。
丁甜站在跑道的另一边冲我打招呼,声音遥遥传过来,格外清亮:“小水,我在这儿!过来!”
“看见了!”
我扬声应道,抬脚准备穿过那条红色的塑胶跑道。
也就在这时。下课铃声忽地打响了。
操场左侧篮球场上,几个打篮球的男生听见铃声,没太尽兴地收了球,三三两两,懒散地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回来。
我走在跑道上,和他们成了恰好相向而行的人流。
热风吹动林梢,我一点一点走出树荫,目光忽然被一道身影紧紧勾住——
在一片摇曳的光影中,陆政桉正朝我走过来。
他额前的黑色碎发被汗浸湿,嚣张地向后立着,有几缕落下来,随意地搭在他英挺的眉骨上,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和光影交错在一起,年轻又张扬。
陆政桉打球的时候没穿校服,换了一件单薄的白色短袖,有几处布料被汗液沾湿,贴在他嶙峋的锁骨上,随着呼吸而起伏。
几滴汗顺着他线条分明的下颌滑落,在阳光下碎成光点。他随手掀起短袖一角抹了把脸,随着这个动作,恰好不经意地露出他衣服下一截劲瘦的腰。
紧实的肌肉线条连接人鱼线,恰到好处地隐没在宽松的校服裤下,引人无限遐想。
我心脏忽地停跳了一拍。
他身边的人似乎在说什么,他若有似无地勾唇笑了下,嘴角升起一个淡淡的弧度,一脸的年轻恣意。
这也是我第一次发现,原来,有人居然可以笑得那么好看。
他们一行人朝我走过来,我装不经意地收回目光,手却早已紧张地不知该往哪里放。
陆政桉一点一点靠近我,靠近我。
我不由得屏住呼吸,屏住呼吸。
阳光很热烈,照在我的鞋背。隐隐有些发烫。
陆政桉终于和我擦肩而过。
盛夏热烈张扬的青草气息像疾风一样呼啸而过。
我深深吐出一口气,下意识转过身去找他的背影。
他早已走进济济的人潮里。
热风晃动潮绿的树影,影子落在地面,一直摇晃。
但好奇怪,不管人潮有多拥挤,我总能第一眼认出他。
听见了吗,陆政桉。
我在心底暗暗对自己说。
不管人潮有多拥挤,我总能,一眼就找到你,认出你,陆政桉。
“小水!小水!”
见我傻愣愣站在原地,丁甜不知什么时候跑到我面前,冲我眼前晃了晃手。
我看得入神,一点儿都没有注意到她。
丁甜晃了半天,我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急性子上来,一边朝我耳边吹风,一边大喊了一句:
“喂!”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猛地拉回现实。
挠了挠头,支吾着问:“怎、怎么了?”
“小水你真的,我都不想说你了。”丁甜手撑着头,欲言又止地叹了口气,“怎么能见色忘友呢!”
我脸刷地一下红了,轻轻抓她的手:“甜甜,你别瞎说……”
“这陆政桉怎么能给你迷成这样!”丁甜伸手捏了捏我的脸,把我的脸蛋团成球,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情显然好了不少。
她松开手,终于放过了我的脸蛋,眯着眼凑近我,压低声音,八卦兮兮地问道,“怎么样,糖果给了吗?”
我把头拗到一边,绞着手指,回道:“给了。”
声音里却藏着根本压不住的甜蜜笑意。
不由自主地在脑补他见到糖果和便签的时候,会是什么反应。
我和丁甜手挽着手回了教室。
但没想到的是,我没见到陆政桉。
日头过了黄昏,昏黄的一道光影刚好斜斜地打在他空空如也的桌面上。
他的桌面是空的,挂在椅背的书包也不见了。
我才想起来,这一节课下课就是放学时间了。
陆政桉应该已经走了。
可我还没来得及见到他在发现抽屉里的糖果的反应。
心里顿时漾起一阵失落感。
像是被困在漆黑海底里窒息的失落感。
那么,糖果呢?
他,发现了吗?
我抿着唇,小心翼翼地弯了弯腰,目光则飞快地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