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蕴着湍急的危险。
大桥另一侧的围栏缺损了一小部分,骇人地张着血盆大口。
救护车和警车鸣着笛,在昏天黑地的雨幕里叫嚣。尖锐又刺耳,局面混乱不堪,几近失控。
后来我回想起来,仍觉得这一刻是我人生中最像世界末日的一刹那。
“好端端的,怎么会……开进江里啊!”
“我的儿子!他今天还要高考啊!他才十八岁,你们这些杀人犯!!”
……
吵闹声不堪入耳,混着哭喊和咒骂,以及刺耳的鸣笛声。
“好像是有公交车坠江了。”
我皱了皱眉,从他们的话语里捕捉到关键信息。
“嗯。”陆政桉情绪仍然很淡,有种置身事外的淡漠感,看起来对周遭发生的一切都不是很在意。
他撑着伞,手腕处的黑色绳子被雨打得有点湿。
黑色的细绳贴着他苍劲的手腕,显出一种矜冷的意味来。
“你是高三的学长吧,”我没话找话道,“你好像要迟到了。”
他瞥了眼腕表,“还有二十分钟才入场。”
心态很稳。
我忍不住笑起来,很羡慕地对他说,“你有一颗大心脏诶。”
雨声嘈杂,他没再和我说话。
也不知道是不是没有听清。
话匣子就这么生硬地掉在地上。
我讪讪地鼓了鼓腮帮,也知趣地没再搭话。
就这样,我们并着伞走过了跨江大桥。
六月里,夹竹桃连缀着开了一路,碧绿又修长的枝桠里藏着深红、浅红的花苞。在暴雨里兀自伸直着,显出遒劲的生命力。
到校门的时候考生已经要进场了,我谢了他的伞,看着他走进考场。
他穿着校服的背影在人群中落拓又矜直。
我心中一热,忽然冒雨追上他。
然后在他诧异的目光中。
红着脸对他说:“学长,高考加油哦。”
……
很多年后,荒草漫过我的脚踝。
但回想起来,我仍觉得这是我这一生中,最勇敢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