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前方传来一阵巨大的声响。
地面发出沉闷的震颤。
“操他大爷——”
司机怒骂一声,猛打刹车。
车轮笨拙地摩擦大桥地面。
强烈惯性作用下,整车人都惊呼着跌倒。
天昏地暗中,我试图用力抓稳扶手,但也只是徒劳,随着人群一齐往前摔去。
也就在这时,一道体温忽然擦过我的手腕。
“抓稳。”
冷冽的男声隔着嘈杂的人群,在我耳畔响起。
我下意识回头。
清冽的气息漫溢上我的鼻息。
少年五官周正,穿着校服黑裤,个子很高,清瘦又英挺。
他的力道隔着我手腕处纤薄的肌肤传过来。
耳根处莫名一阵发烫,紧接着心跳开始乱了拍子。
“怎么回事啊?”
车厢里又开始爆发出争吵。
我借着他的力,不自然地扶着把手站稳。
“谢谢。”
局促着向他道了个谢。耳尖却早已弥漫上一阵红。
“没事。”
他收回手,一只手重新插进裤兜。
耳畔紧接着传来各种嘈杂的声音。
“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诸事不顺啊!”
“我要高考啊,别停下,求求了,啊……呜呜……”
有个上了年纪又晕车的大娘经不起颠簸,“哇啦”一声吐了出来。
秽物溅得满地都是。
车厢里染上一层不好闻的呕吐物味。
吵闹声更甚。
我胃部忽然一阵痉挛,也想吐。
我皱了下眉,忍住要吐的想法,小心翼翼地向另一个方向歪了歪身子。
鼻息瞬间又漫上他身上浅淡的味道。
令人没来由感到放松。
我低着头一言不发。
目光却忍不住偷偷看向他。
他穿着和我一样的校服。
都是一中的。
他应该是高三的。
那么今天,他也要高考吧。
可是……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崩溃大哭的女生,又看了一眼没什么情绪的他。
很镇定诶。
他半倚着窗,松松垮垮地背了个匡威书包,颜色很艳丽,是鲜红色。尾端还挂着个毛茸茸的小挂件。看起来很可爱。
目光往下移。
我看见他年轻的手背上,青筋如同沟壑一般纵起。看起来鲜活又有生命力。
他单手随性地插进裤兜,裸露出来的半截白皙手腕处,腕骨微微向外凸起,随意地系着圈黑色的细绳。
我心动了下。
目光不由自主地收回,落回到我的手表上。
时针恰好落在数字“8”上。
2019年6月7日8点整。
这是我和陆政桉的第一面。
后来我回想起来,总把那一天的八点钟,当作我青春期所有少女心事的起源。
“咳咳……滋啦——”
喇叭震鸣,尖锐的电流声吵得人心慌。
司机捏着扩音机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嗓门有些大,“大家稍安勿躁哈,能理解大家的心情,先别急。刚接到通知,前面路段发生了交通事故,路面要进行封锁,等会我先靠边停车,大家有序下车。添麻烦了不好意思啊。”
“不早说!格老子滴!”
“烦的要死!一天到晚不是这个天灾就是那个人祸,咱普通老百姓招谁惹谁了!”
公交车缓缓启动,沿着路边停下来。
几个穿校服的学生几乎是蜂拥而下。
我走在最后。
外面暴雨连珠,我看着漫天瓢泼的大雨,才想起来出门太着急,没带伞。
没多犹豫,我抓起书包遮在头顶就往雨里冲。
忽然,有人轻轻扯了一下我的书包。
紧接着,一把黑色的伞遮过我头顶。
“是你。”我回过头,见到他,嘴角下意识绽开一抹笑。
陆政桉点了下头,没什么情绪地说“嗯”。
透着股生人勿近的意味。
后来我才知道,陆政桉对所有人都这样,保持着善意却又克制疏离的礼貌。
我小心翼翼地蹭着他的伞,然后将书包反背着护在怀里。
跨江大桥上人满为患,围得水泄不通。
我和他并着一把伞走在跨江大桥上,心脏跳的很厉害,像关着一只轻嗅蔷薇的猛虎。
怕走慢了会惹他烦。我刻意拉大了步子。
桥下,奔涌的江流吞噬着习惯而下的暴雨。颜色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