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楼竞宝会场,伴随一声巨响,一名护卫径直撞破花窗和摆在厅内的两道屏风,重重摔落在地。
场内顿时哗然,一众锦衣华服的宾客纷纷离座退避。原守在门外的十数名护卫围成半弧,倒退入厅。而被他们围在中间的,是一名身着黄衫的高挑女子,手提一柄长刀,一步步逼近。
这女子约莫二十六七的年纪,生得丰神秀骨,眉眼间却透着一股寒意。她大步踏入厅内,目光扫过满堂华冠丽服的士绅贵宾,冷然发问:“你们谁是胡道天?”
众人不约而同侧目,望向躲在人群后方的一名衣饰华贵的白胖男子。男人眼底晃过惊恐,看着女子手里的刀,强做镇定上前一步,大喝一声:“好大的胆子!你是何人,竟敢擅闯我珑璇斋?”
“我是谁不重要。”女子缓缓举刀,指向胡道天,“不过是有几个问题,想向胡会长请教。”
“你想问什么?”
女子神色不改,只淡淡道:“事涉私隐,还请胡会长借一步说话。”
“可笑。”胡道天嘴角略一抽搐,悄然退后几步,脸色陡沉,“哪来的刺客,竟敢如此肆意妄为?把她拿下!”
一干护卫领命,当即飞扑而上。然不等他们近身,黄衫女便已飞身而起。刀意凌空点斩,青锋光转快如残影。数声铮鸣响过,当先冲来的几名护卫手里的刀,都只剩了个把。
会厅骚动一起,各层护卫俱已戒严。一至三层守卫纷纷冲上高层,海潮般涌入会厅,足有百十号人。
近百把刀与人海织成密网,一层层挡在胡道天与一众贵宾身前,乌泱泱的一片。刀海交接,嗡声颤鸣不断,间杂众宾纷乱的议论声,甚是聒噪。
女子神色不改,长刀迅疾刺出,不等叫人看清她如何出手,已然伤了数人手臂。无数长短兵刃随之脱手,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不过问话而已,何至动用这等阵仗?”女子说着,手起刀落,直接将一欺近的护卫右腕连刀一起砍了下来,顿时鲜血喷涌。
女子淡然垂眸,看着护卫惨呼倒地,来回翻滚不止的模样,眉心微微一动。然不等她多做思考,其余护卫便已攻来,却无一人能拦得住那她的攻势。
一时劲风激荡,震得厅中挂饰彩灯摇晃不止。一袭黄衫如蝶翻飞,刀影交接,铮鸣响彻不绝,光影缭乱,零落满堂用以装饰的彩绸,一时纷落如雨。
眼见右侧刀光袭来,女子跳步跃起,一手握住梁上垂落的彩绸,腾身荡起,足尖迅速踢踏而过,蹬飞无数近身的护卫,借着彩绸摇荡余力,凌空一个翻身,稳稳越过人潮,落在胡道天跟前。
“胡会长现在肯同我走了吗?”女子说着,手中刀已架上这胖子颈项。
胡道天骇得面如土色,颤抖地张嘴,正待开口,却得头顶震颤,愕然抬起了头。
“还……还有刺客?”一戴着轻纱幞头的黄衫男宾颤声问道。
说时迟,那时快,男宾话音刚落,覆海之上震颤又起,比方才那阵更为剧烈。描金浮雕随之龟裂,落屑纷然如雨。
黄衫女顿生警觉,当即收刀退开。适才站立之处,木板金絮纷纷扬扬,上方霍地破开一道缺口,落雷似地滚落一团团黑影,细看之下,竟是一只只木箱,裹着纷飞的碎纸屑,自上层缺口边沿轰然滚落。
纷扬木屑中,分明还有两个人影,是一玄衫少年足尖踏过木箱,借力跳步,右手按在一带刀护卫胸口,飞身俯冲而下,五指随之发劲,蓦地将之掼倒在地,震得周遭尘埃四起,稳稳落于厅中。
厅内众人吓得东逃西窜,当场乱作一团。就连那一直镇定自若的黄衫女子淡漠的眼中,也不可避免地飞掠过一抹疑惑。
而这玄衫少年,正是不久前,与沈丹青一同潜入五楼搜寻账本的陆回风。
原来一刻钟前,那黄衫女子大张旗鼓闯入珑璇斋,登时便惊动了上下五楼驻守的护卫同时戒严。卫队长亦临时增派了人手,一层层往上搜寻,很快便发现了正在账房门外撬锁的沈丹青。
陆回风当即横剑拦下护卫,让她只管进门。沈丹青点头答应,即刻推门而入,只见一丈见方的小小账房内,正中长案两侧,一边摆着矮柜,另一边则堆了一摞木箱,高不见顶,几乎快抵上房梁。
她见矮柜上了锁,当即奔去案前翻找,从角落里一只半掩着盖子的小匣里找出钥匙打开柜门,只见当中叠放着厚厚的一摞册子,随手拿出一本翻开,见里边写的只是寻常账目,便又盖上塞回去,又抓了一本打开,却不由得蹙起了眉头。
这本子里写的东西,实在有些奇怪,有的是时辰,有的是人名,还有一些物件前头标注着一些门派的名字,后边都写了价格,其中卖价最低的,比起前边那本明账上的数额都翻了个番。
她看得云里雾里,正思索着,却忽地听见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