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哀嚎。
陆回风初出江湖,心性尚纯,虽在围困中惊险取胜,却未伤一人性命。
他瞥了一眼肩头衣衫被挑破的口子,不由蹙了蹙眉头,旋即在院中找寻起来。
哪知他把这翻了个底朝天,也没能找见沈丹青的身影,反倒发现了这帮人为他准备的绳索。于是索性把人都踢到院子中央,里三圈外三圈捆成一个大圆。提剑指着那带头闹事的光头喉心,冷声喝问:“人呢?”
“您说花护法?”被揍得满头包的光头已然对他用上了尊称,一脸谄媚之相,“这咱哪知道?”
“没人问他。”陆回风的眼神又冷了几分。“那个与我同行的姑娘,被你们弄哪去了?”
“姑娘?”一旁的大小眼懵然反问,“啥姑娘?”
陆回风闻言,心下猛地一沉,耳边响起嗡鸣。
他……是不是上当了?
屋顶上的碎瓦滚入黑暗的间隙,无限扩大,自混沌转为明亮,于梦中暖春生发。
新枝抽条,万点绿意层叠起伏,翻涌如浪。
沈丹青恍惚看见万顷青葱里伫立的白色背影,大喊着陆回风的名字飞奔而去,却被一堵无形的墙拦住去路,不论如何叫喊,都发不出任何声音。
周遭静得诡异,只有隐隐约约的流水声,汩汩冲开混沌,破开一线清明。
沈丹青猛地睁眼,竟发现自己还躺在那泓泉边。眼前清澈的流水之下,不知怎的掺了几许血色凝着的花,正徐徐晕散。
她循着水花溅落声望去,只见水痕披着洗过却未完全干透的上衫,蹲在水边洗手。胸腹紧致的肌肉线条尽袒露在外,遍布着大大小小,长短不一的伤口,有的刚刚愈合,有的还淌着被水洇淡的粉色血渍,纵横交错,如同一条条多脚蜈蚣,看得她头皮发麻。
沈丹青直觉此人不好招惹,立刻起身打算逃走,慌乱之下踢到一块岩石,当下一个趔趄,好容易站稳身子,再抬头看,水痕的目光已落在她身上。
“你……你要干嘛……”沈丹青顿感心悸,脚下不住后退。
水痕却拿起刀,径直走了过来。
浓郁的血腥气息迎着扑面的水汽逼近。沈丹青退得越发匆促,已然不敢直视眼前之人,慌乱之下,忽听见他沉冷的话音:“别动。”
短短二字,虽无威胁意味,却足以令她窒息。一霎分神,百辟刀尖已然指在她眉心。
“再动,我不确保能留你全尸。”水痕的话里少了几分冷意。但杀人的话,不论怎么说出口,都绝不可能好听。
沈丹青急道:“我不是说过万丘他……”
“与你无关。”水痕打断,“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沈丹青心道不妙,转身便跑。
偏在这时,听见前方传来一声粗犷的大喊:“臭娘们!老子可算找到你……”
她立刻望去,竟瞧见先前抓她的那瘌痢头和熊猫眼风风火火从高处跳下。他们走路的模样仍有些微踉跄,显是蒙汗药的效力还未完全散尽。
许是因水痕一身伤口,又生得清瘦。这俩夯货显然没把人家当回事,一上来就伸爪子扒拉人。
不料寒光陡起,那瘌痢头还没反应过来,手和胳膊便已分了家,当即抱着断腕仰面栽倒,打滚哀嚎。佩刀“哐当”落地,半截倒插入水。
一旁的熊猫眼吓得转身就跑,却已不及。水痕神色不改,脚下勾起瘌痢头的刀,提膝正中刀柄。大刀受力破空飞出,发出尖锐的嘶鸣,径直将这厮捅了个对穿。旋即翻转刀身,直直刺下,正中瘌痢头心口。
手起刀落,不过瞬息之间,两条人命便已归西。沈丹青亲眼看见,脸色蓦地发白,脚下软绵绵的,虽不至于跌倒,却也再走不动路了。眼见水痕拎着血淋淋的刀走了过来,呼吸蓦地一滞。
山泉咕嘟嘟地冒着泡,沈丹青的心却已凉至冰点,眼见刀锋近面,无路可逃,只得紧紧闭上了眼。
“啪嗒。”
刀刃上还沾着那两人的鲜血,一滴滴落在她额前。可这一刀却在离她面门仅余毫厘之处,忽地停下。
水痕略一蹙眉,略微低头瞥了一眼右臂衣袖下隐约洇开血色。痛点并不止这一处,胸前腰际,伤口俱已有了崩裂之势。
他为杀人而来,刚巧撞上花无心设局捕杀陆回风之景。若放在平日里,他并不会把花无心那点微末的身手放在眼里,可这一次却受伤势所累,惨淡落败,还给这一身伤病,又添了内伤。
“你懂草药?”水痕目光落在沈丹青紧闭的双眼上,“刚才给我用的是什么?”
沈丹青小心翼翼睁开一只眼,飞快打量他的眼神,未感受到杀意,才慢慢睁开了另一只,迟疑片刻,道:“你该不会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