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游人刚刚在客栈安顿下来,房门便被敲响了。
梁声高声问道:“何人?”
没有回答。
他有些疑惑,拖着疲乏的步子开了门,却没见到来客。只有一片硕大无朋的叶子静卧在过道上,黑色墨迹隽永其上,仅了了一句:别来无恙。
梁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此地京城,离乡千里,更无旧识,能有什么久别重逢的戏码轮的到他?
“也许是放错了地儿。”他这样想着,和上门。
梁声没有看见拐角鬼鬼祟祟探头的小鸟,这白夹灰的客人瞪着它乌溜溜的小眼睛,发出懊丧的咕咕声,歪头苦思片刻,振翅飞出窗口。
客房内,梁声翘着脚,对着笔墨抓耳挠腮。
他此行的目的是来给久病的父亲求药寻医。
父亲病得太厉害,老家乌灵镇的老大夫没有了法子,又听相好的邻坊说,京郊有处赫赫有名的药王宗,凡为其所医者,莫不沉疴全消。且这儿不收诊金,是纯纯悬壶济世的行善,只是需提前拟信预约,待小厮传来具体的接待时间。
梁声白日里跑京城,舍不得雇代笔先生的那几个铜板,现在有些悔了。
他在痛苦落笔硬写和痛苦买书学字之间,苦苦挣扎,最终把笔一丢,选择怀揣痛苦入眠。
去他的,明日再议。
*
“不理?他竟然不理我?”
青年猛一拍案,吓得鸽子虎躯一震,差点从竹竿上翻下来。
青年焦躁地在原地转圈,不留神,一双毛茸茸的尖耳朵从发间窜了出来,又被他按了回去。
鸽子歪着脑袋,看着孟渚野陀螺般从这边转到那面,最后有气无力地止下来,丢了魂似的就往门外去。
鸽子:……
鸽子:“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
明日有百四十九位客人求见。
“不接。”
门槛处,俊美的男人一闪身,火红的小狐狸从衣服堆里慢吞吞爬出来,垂着尾巴消失在夜色里。
*
回春堂的白衣小厮奔走京城,散布出歇业一天的消息。
梁声初来乍到,功课不足,不知回春堂向来严守规制,说一不二的作风,此刻在酒楼听闻这个消息,登时喜上眉梢。
他的想法很简单,消息是死的,但人是活的啊,只要脸子足够厚,就算不能得到大夫指点,向小厮门童问个求访信的模板也好!
梁声到时,回春堂名医的关门弟子正死死地关着门,温言劝阻一位苦苦哀求的老妇。
弟子背抵着木门,一副坚贞不屈的模样,用宛若捍卫贞洁烈女的姿态,捍卫门的尊严:“阿婆,莫急。您小孙孙的伤寒无碍,找禄安街王大夫就成。唉,真不行,今儿大夫有急事呢。”
老妇一步三回头地离去了,梁声大步上前,预备与坚贞的门童开启新一轮的扯皮。
蹲在门上看戏的胖白鸽谷古,看到梁声,眼神都发直了:嗳,这、这谁、不是……它毫不犹豫飞往内庭,随后从堂内跑来一个白衣圆脸的小孩。
“咳咳。”做作的假咳打断门口激烈的论战。门童惊喜转身,把门拉开一条细细的缝:“谷师弟!”
谷古凑到他耳边,叽叽咕咕说了几句。弟子的脸色先是一愣,随即变得肃然起敬,转身对着梁声,双手作揖,恭恭敬敬道:“这位公子,宗主有请。
梁声满腹珠玑卡在喉头不上不下好不难受,一路上准备地长篇大论没派上用场,颇为惋惜地“啧”声,就这?
梁声在小师弟的指引下,来到后院……的后院。他站在树林前,犹豫道:“小友,确定没弄错吧?”谷师弟粉白的小脸透露着与外表不符的严肃,高深莫测地点头。
“那……大夫还挺有闲情逸致的哈。”梁声干笑,到后来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往林中迈出几步,发觉好像少了点什么,扭头喊:“你不来带路?”
谷古站在外头,连连摆手,心道:“这可是宗主他老人家的深闺,我等哪敢涉足?”
*
宗主他老人家正窝在草丛中暗自神伤。当年的种种走马灯般浮现在他脑海:他温柔地抚摸他,替他梳毛、包扎;他们在阳光下的山坡上奔跑,草叶窸窣作响,蝴蝶双宿双飞……这才过了多久,只剩下他还记得那段温存的时光,只有他还念念不忘。想到这,孟宗主有些撑不住了,潋滟的眼里泛起泪光。药王宗也别传下去了,散了吧,宗主都没办法医好他自己,他只想长眠在这个青翠欲滴的春天里……
过于悲伤的宗主收着耳朵,压根不知道白鸽放了一个水性杨花的男人进了他的幽闺,以至于……
“大夫?大夫?”响亮的嗓音吓得还在抽噎的小狐狸一个激灵,火红的大尾巴炸了毛。
他竖起耳朵。
“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