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量少喝水吧。”
这话昨天李梦回就说过了,她们亦警告了家中孩子不得随意舀水。
然而情形似乎比她们想的还要严重,往北十几里,山路两旁的草枯死了许多,树叶干萎,落了一地。
又渴又饿的吴疾被满地枯败的景象吓得嚎啕大哭,“完了,完了啊...”
“闭嘴!”李梦回一脚踹过去,“继续走!”
日头已经爬到正中,所有人的脸都红扑扑的,短褐被汗水打湿,往下滴着水,他宛若不觉,高声道,“再走两里就休息。”
车上的李全归哀嚎一声,“怎么还要走两里,我渴了...”
李梦回语气不耐,“好好坐着,到阴凉地了我就给你水。”
昨天几岁大的小儿还乐意走路,今个儿就不行了,一会儿喊渴一会儿喊饿,为了不耽误赶路,李梦回就让村里人把家里年龄小的放车上。
即使这样,他们仍隔一会儿就嚷着要喝水。
李梦回只能骗说再走两里。
可尽管如此,到傍晚时,家家户户的水仍喝了不少。
他家人多,一桶已经见底了,吴疾因用水洗过澡,第二桶也只有一半了。
一停车休息,吴疾就火急火燎的找李梦回哭诉,“村长,我家没水了啊。”
李梦回刚舀了半碗水准备润润嗓子,被吴疾这么冒冒失失的一哭,差点手抖把碗摔了,拉长脸瞪着吴疾道,“不是还有半桶吗?”
“那半桶哪儿够?”
“谁让你不省着用?滚!”李梦回本就为缺水的事烦闷,哪儿有心思理他,同旁边嘱咐儿子换身干衣服的谢氏道,“咱家食物能吃几天?”
“五六天不成问题。”谢氏找出他的衣服递过去,余光斜着吴疾,目光微怒,“现在知道水不够了?白天王阿钱让你少喝点水的时候你干什么去了?”
李梦回皱眉,看吴疾的目光似要吃了他。
吴疾面色悻悻,“窝哪儿晓得谢梆他们找不到髓啊,况且我要推那么重的车,不喝髓囊个有力气嘛...”
“人虞阿楚的车比你家重,咋没看到她猛灌水啊...”谢氏嗤鼻,“丑话说在前头,你家的水要是没了你就等死吧,别指望谁救你!”
吴疾面色讪讪,“窝...窝...窝没喝多少髓的嘛。”
谢氏也准备换身干衣服,朝他翻了个白眼,叫着钱氏往草丛深处去了。
这一晚,楚氏以为村中小儿会缠着她学诗,为此她吃东西时比昨天快,哪晓得直到睡觉也没人主动提这事,不禁觉得奇怪,偷偷问虞有玥,“他们怎么不学诗了?”
虞有玥也纳闷,“要不问问王婶子怎么回事?”
“别...难得清闲,容我多学两首诗...”
“娘现在想学诗?”
“嗯。”楚氏轻轻点头,“学两首。”
虞有玥想了想,“那咱们学李太白的诗。”
虞有玥简单说了下李太白的生平,以及他在诗词方面的造诣,想到楚氏走了一天的路,身心俱疲,不由得挑了两首简单的:《静夜思》和《望庐山瀑布》。
谁知楚氏不尽兴,背完后问她,“阿玥,有没有难一点的。”
虞有玥瞅她一眼,“阿娘不困?”
村长刚喊停下休息就有人倒地呼呼大睡,她娘怎么反倒精神了?
“刚吃饱那会有点瞌睡,现在清醒了,阿玥,教娘一首长点的吧。”楚氏四下望了望,小声道,“凡事先苦后甜,娘先学难的往后才会越学越轻松。”
虞有玥在脑子里过了遍李太白的诗,道,“那咱学《蜀道难》吧,这是李太白送友人入蜀写的,想规劝友人不要羁留蜀地...”
这首诗主要描绘蜀道崎岖惊险,虞有玥像之前那样逐字逐句释义,完了再一句一句教她,但就在她念出“噫吁嚱,呜呼高哉”后,身侧传来了轻缓的呼吸声,她喊阿娘,身边人并没有反应。
倒是草丛外响起道低柔的女声,“阿玥,你在跟你娘学诗吗?”
虞有玥听出是钱氏,身形僵住,“是...是啊。”
“走了一天路不累吗?”
钱氏的声音带着疑惑,虞有玥朝她的方向望去,期期艾艾道,“累的,但我阿娘说必须学。”
“为何?”
“阿娘没说。”
“虞阿楚...”钱氏唤楚氏,似乎想问一问缘由,虞有玥道,“婶儿,我娘睡着了。”
累得睡着也要躲起来教女儿背诗,看来虞阿楚铁了心要给阿玥找个读书人做夫婿啊,她若有所思的上前帮忙扶虞阿楚,低低道,“阿玥,再次你娘再教你诗时能不能让你阿溪妹子也听听啊?”
大女儿的亲事有了着落不假,但还有个小女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