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有玥愣了愣,下意识拉住了楚氏,“娘,是城中巡逻官差。”
楚氏心头咯噔一下,“咱,咱不会被抓起来吧?”
犹记得客栈老板说官差满城抓人来着,之前以为客栈老板为了招揽生意乱说的,竟真有这回事?
五六米外,虞二郎点头哈腰的解释,“什么流民?我们不是流民,我们此番是去洛阳奔丧的,范公诸位可知道,他老人家于六月十九走了,我们是去拜祭他老人家的…”
说着,忙回头叫人拿丧服以证自己没有撒谎。
食肆里的人听到动静,成群结队围了上来,看到村民们纷纷捧起麻布丧服,扬着醉醺醺的脸,道,“范公的确于六月十九卒于任上,他们没撒谎。”
虞二郎抬头,见他一身素色交领襕衫,气质和卢平叶宵等人很像,抱拳感激道,“多谢士子为我等说话。”
为首的官差按着腰间铁尺,目光锐利地盯着虞二郎,语气冷硬,“你说你们是去洛阳奔丧,可有过关文书?”
“有的有的。”
“拿出来我瞧瞧。”
虞二郎顿时冷汗涔涔,“在我大哥身上。”
“那就是没有了?”
“有!”虞二郎急道,“真的在我大哥身上,县令亲自盖的章。”
官差冷哼,明显不信。
见状,虞有玥在楚氏耳边低语几句,楚氏点点头,抬脚走了过去,“我二弟没骗人,文书真的在我丈夫身上,只是他办事未归。官人如果怀疑我们,可去状元楼找莲花乡卢士子和叶士子,他们可为我们作证!”
荣州虽是州,却受益州管辖,而状元楼住的全是去益州赶考的读书人。
官差皱眉,紧紧盯着她。
楚氏淡然自若,又道,“知道我们要去洛阳,特地托我们把他们的诗焚于范公墓前。”
她走向装行李的背篓,抱起上面的被褥,展开后拿出油纸,再把油纸展开,拿出里面的两页纸。
“这是他们为范公写的诗,上头署了名的。”
这话一出,围观的人来了雅致,齐齐走上前查看。
一人伸长脖子,看着纸上的内容读了出来,“断齑划粥记艰难,天下先忧后乐间。寒窗十载闻公死,江山万里尽成潸。”
左下角有署名,确实如他们所说,是赶考士子悼念范公的诗,另一首也是。
忍不住道,“范公有大义,百姓知恩情,这般有情有义的场景,诸位衙前何必为难他们?”
官差瞧着光鲜,实则不过是服衙前役的百姓,唬唬乡下人还行,城里人可没多少人怕他们。
围观的人齐齐点头,“是啊,圣人亲书范公之碑,尔等若敢刁难为范公奔丧的百姓,他日朝廷追究此事,尔等可想过后果?”
官差们面面相觑,皆露出怯意,这时,街头跑来几个交领襕衫的读书人,高兴地冲他们挥手,“虞娘子,虞娘子…”
楚氏一瞧,心想老天爷待她们可真不薄,刚说找人证,人证就来了。
楚氏激动道,“这儿呢,卢郎君你们怎么来了?”
卢平没注意到官差,开门见山道,“几个好友知道你们去洛阳拜祭范公,想让你们帮他们捎去几份新作!”
“好啊。”楚氏没再看官差,大步走向卢平,“范公若知西南文风大盛,必会开怀。”
出门时女儿就再三叮嘱多夸范公,多夸读书人,故而这些话张嘴就来。
范公曾在西南任职,如今好多州城都有范公的友人在。想到这,官差火速把诗给虞二郎,灰溜溜钻进人群里跑了。
楚氏没再卢平他们面前说起这事,一下收了十几份诗词文章,还没捂热,就被食肆出来的人拿去了,她怕醉酒的人没个轻重弄坏了,目不转睛的盯着。
食肆的掌柜也出来了,见她小心翼翼的表情,失笑,“都是读书人,不会故意损坏他人诗作的,没看那些士子一点也不担心吗?”
楚氏去看卢平他们,正跟几个穿着相似的人说着话,眉眼很是兴奋。
如此,楚氏倒是不好扫兴了,跟掌柜道,“掌柜的,附近可有卖水的地,我想买桶水把衣服洗了晾着…”
掌柜看过来凑热闹的人越来越多,笑眯眯道,“你让那几位士子进食肆聊天,我让人给你挑两桶水出来如何?”
楚氏顿时明了,“行。”
在场的好些都是奔着听《李太白入蜀》而来的读书人,如今遇到赶考士子为范公写的诗作,纷纷发表自己的观点,是以楚氏稍稍打了个手势,立即有人说,“走走走,去里面边喝边说。”
李太白醉酒成诗的名声太响亮,故而文人雅士都爱饮酒,卢平他们自然也会。
是故,一群人说说笑笑往里去了。
街上亦安静了下来。
食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