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棚在山道右侧,客栈在山道左侧,小儿跑进门没多久,两个精瘦汉子走了出来。
布幌低垂,两人低头说了什么,抬头大声问道,“你们哪儿来的?”
虞二郎回,“梓州路过来的,此番去洛阳奔丧的。”
“奔丧怎么还打起来了?”
“天热,火气大,一会儿就好了。”虞二郎不擅长和人打交道,但被逼着应酬了几日,倒也摸出些门路,温声道,“天色已晚,不知可还有房?”
这条路通向益州路治所,往来的多是商贩和赶考的读书人,房间并不多,汉子道,“还有四间房。”
“我先订两间…”
汉子看向他身后,“其他人不住店?”
“盘缠不足,能否请老板行个方便,允他们在茶棚过夜…”
虞二郎一身半新不旧的短衣长裤,衬得脚上的新鞋格外打眼,老板看一眼,道,“不是不行,不过得买一壶茶。”
一壶茶不过十来文,虞二郎应下,“成。”
他很快付了钱,折回去接虞有玥,顺道问起吴疾来,“他闹什么?”
“想让娘拿钱给他养儿子。”
“不是说到了荣州再行商量吗?”
“想了一下午自以为想到办法了吧。”虞有玥的担子叫虞二郎接了过去,她背着背篓,边说边跨进了客栈的门。
一进去,就发觉里头坐着人。
还是读书人,五个。
五人皆穿着月白色的交领襕衫,衫长及足,下施横襕,腰间束一皂绦,干净儒雅,正是时下流行的士子装扮。
她怔了怔,忘记往哪里走。
虞二郎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好奇,“怎么了?”
五个埋头写字的读书人而已,阿玥怎么看呆了?
“也不知他们是去求学还是去考发解试的。”
她声音清脆,桌边的五个人齐齐抬起头来,见是戴帷帽的小娘子,莞尔,“某等赴益州应八月发解试。小娘子亦知发解试乎?”
这文邹邹的语气,虞二郎听得浑身不适,正欲替虞有玥回一句,不料被虞有玥抢了先。
“知道啊,取解后就能进京参加会试。”隔着帷帽,虞有玥眼珠溜溜转。
士子,举子,进士,面前这些人没准大有前途,需结交!
她放下背篓,抖了抖汗湿的帷帽,缓步上前,笑盈盈开口,“诸位在写诗吗?”
时下科考侧重诗赋,对天下人而言,不会写诗的士子就不是士子,走到桌前,目光往纸上瞧去。
呀一声,“诸位也在写诗祭奠范公吗?”
“小娘子还识范公?”一发髻束竹簪的青年惊讶问出声。
虞有玥点头正要回答,楚氏来了,一进门就东张西望高声询问,“谁在说范公?范公乃百年难遇的好官啊,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这般正气长存,忧国忧民的人,怎就猝然长逝了啊…”
还没说完,眼泪已像决堤的水涌了出来。
紧接着,外面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哭声,伴着妇人悲痛的哭喊,“范公啊,您怎就去了啊。”
孩子们亦哇哇大哭起来。
这是在哭范公?五人不约而同的站起身,想去外面瞧个究竟。
毕竟‘一公歿百姓祭’的场面只在书里看过,生平却不曾见过。
刚抬脚,门框边的妇人嘭的跪地,声泪俱下,“悠悠此生,只闻君德,未识君面,憾莫大焉,憾莫大焉啊…”
她身后,村民们仓促的搁下行李,掐腿的掐腿,扎人的扎人,好不忙碌。
钱氏看儿子哭得干巴巴的,手里的树刺直直扎进他肉里,“哭得伤心点!”
王大米疼得倒吸口冷气,哭一嗓子,见楚氏跪了下去,焦急道,“跪,该跪了。”
下一刻,所有人匍匐在地,泣不成声。
五人往前几步,见乌泱泱的人跪了一地,甚至还有两岁大的奶娃,大为动容。
范公忧国忧民,乃天下士子典范,而他们竟以悼念他的形式攀比谁的文采更好。
羞愧啊。
屋里,已入佳境的楚氏痛哭流涕,半晌后,哀哀戚戚断断续续地吟唱,
“ 黜立朝后,百郡新政空。
犹记捍海堰,盐碱变稻风。
军中传姓字,羌笛唱“孤忠”。
谁续岳阳志?烟波一万重……烟波一万重啊。”
话落,竟是一副要哭得晕厥的模样,五人回过神,轻声宽慰,“范公夙夜在公,闻君垂泪,死而无憾矣。”
什么意思,她一哭,范公就不遗憾了?怎么不太懂呢?
楚氏偷偷瞄女儿。
虞有玥扶她起身,泪眼盈盈道,“诸位见笑了,我娘常读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