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珂
    “什么‘苦死扑累’!你这人说话好没道理!我自小便是这般说话,何须去‘学’?倒是你,衣着古怪,言语粗俗,还尽说些听不懂的怪词,才真奇怪得很”她心想,这莫不是哪个偏远之地来的,连官话都说不利索。

    “这身新裁的苏样裙子也刮破了!真是倒霉透顶!”她心疼地扯了扯裙摆上的裂口。

    吕谦只当她还在角色扮演,顺着她的话调侃:“是是是,我奇怪。我们那儿不兴这么文绉绉的。哎,你这身衣服料子看着是挺好,可惜了。等‘醒了’,我请你吃火锅赔罪,再帮你看看能不能网购同款。”

    “火……锅?”少女的注意力被吃食吸引了一下,但立刻又被新词带偏,“网……购?是何意?”她蹙着眉,觉得跟这人说话简直比跟府里新来的番邦乐师交流还费劲。

    “就是买东西啊”吕谦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又说道,“我说你得了啊,在梦里还要扮演古代人,能好好说话吗?”

    女子撇撇嘴道,“你说得轻巧!这‘凌波’缎子难得得很,是爹爹特意从杭州捎来的,有银子也未必即刻能买到第二匹。还有那绣鞋,是用了‘西番莲’的新样子……”她絮絮地说着,全然是闺阁小姐对衣饰的在意。

    吕谦无奈说道,“我说这里只是梦境……醒来后你这身行头还是好的,能理解一下吗?”

    “要你管!梦里破了就不是破了?现在看着不难受啊?”但她嘴上虽硬,动作却停了下来,只是赌气似的把破掉的那片衣料攥在手心里揉成一团,好像眼不见心就不烦了。她偷偷往下瞄了瞄还在打转的狼,缩了缩脖子,小声抱怨:“这破梦怎么这么长……早知道睡前不喝那盏茶了,净做怪梦。”

    吕谦听着她这完全沉浸在“做梦”逻辑里的抱怨,心里那种怪异感又浮了上来。

    他有一个大胆的猜测,眼前的女生是来自另一个时空?

    吕谦顺着她的话,像闲聊般接道:“谁说不是呢。我也是,昨天出门找工作,回到家困得不行才趴下,结果一睁眼就跑这来了,比上班还累。今天几号来着,哦,初几来着?我这过得晨昏颠倒的……”

    女子正百无聊赖地揪着树叶,闻言头也不抬,随口应道:“四月二十一啊。你这人记性真差,日子都能过糊涂。”她忽然想起什么,有点懊恼地拍了拍树枝,“哎呀!原说好明儿要跟娘亲去大隆福寺上香的,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大隆福寺?”吕谦心里一动,装作不经意地问,“是香火挺旺的……听说这座寺庙是唐太宗吩咐建的……我算术不行……你能算出到现在有多少年了吗?”他故意说得含糊其辞。

    女子闻言皱了皱鼻子,带着点“这还要算”的嫌弃语气,但还是下意识地心算起来:“太宗皇帝是贞观年间……我朝洪武元年是……呃,从贞观到现在天启六年四月……”她掰着手指头,小声咕哝着年份,眉头微蹙,显得很认真。

    片刻,她抬起头,带着点不太确定的语气,但更多的是对吕谦“算术不行”的鄙视:“粗粗算来,怎么也得有……九百多年了吧?你这人,连这都算不清,小时候没好好读《算经》么?”她习惯性地用自己时代的常识去衡量对方。

    “那么……你说你是在明朝天启年的人?我读书少你可别骗我。”

    女子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他,但还是带着几分优越感回答了:“如今正是天启六年啊!你这人,莫非是刚从深山老林里钻出来的不成?”她的语气十分自然,仿佛在说一件太阳东升西落般理所当然的事情。

    两人各自的时间隔了400年,却不知什么原因相遇在梦里。

    吕谦吐了口气说道,“是这样的…我从很远的地方来……一个……没有皇帝的地方”

    “呃,我来自未来。”

    女子的眼睛瞬间睁得极大,仿佛听到了最离奇的精怪故事。“没有……皇帝?未来?”她喃喃重复着,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她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背脊紧紧抵住树干,声音带着颤抖:“你……你莫不是话本看多了,在这里诓我?天下岂可一日无君!”

    吕谦看着她惊疑不定的样子,知道空口无凭她绝不会信。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必须拿出点“证据”。

    “我没骗你。你看我这身衣裳,”他扯了扯自己的衬衫,“在我们那儿,这是最普通的打扮,料子虽不如你的丝绸珍贵,但耐磨耐洗,便宜方便。”他又指了指自己的运动鞋,“还有这鞋,底子柔软,能跑能跳,最适合……呃,逃命。”他苦笑一下。

    女子的目光狐疑地在他身上扫过,确实,这身“短打”样式古怪,材质也从未见过。但她嘴硬道:“番邦异服,奇装异服罢了,能证明什么?”

    “好,那说点别的。”吕谦快速搜索着脑海中的历史知识,既要震撼,又得是她可能隐约听说过、但绝不可能清楚细节的大事。“你们现在……关外是不是有个叫努尔哈赤的首领?建立了后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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