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蛋贺延上
    浓黑厚重的天幕与苍茫四野一齐把万物挤压在其中。一望无边的荒郊,城墙如巨龙般盘桓在青山之上,人立于其中于便如同蝼蚁一般渺小。

    此时就有两道渺小的身影叠成一个,艰难地在城墙上移动。

    惊天雷鸣不停。

    又是一道照彻天地的闪电,贺延安静地伏在祁锐背上,侧目看着祁锐拧着浓眉,抿着唇一步一步往台阶上迈,雨水蜿蜒过他紧绷的下颌线,一滴滴落下。

    方才脚踏实地的时候尚且可以忍耐,不知为什么,爬上了这个男人的背之后,脑子便开始一阵阵发晕,他微阖着眸子,鼻息间全是男人身上好闻的气味,他从前就觉得祁锐身上的乌木沉香味他闻了很安心,有种想睡觉的感觉。

    此时此刻,感受着祁锐宽阔背脊的起伏,缓慢但坚定的脚步,竟无端生出了些安全感。他昏沉的脑子忽然忆起,小时候夜半打雷下雨,他抱着变形金刚,捂着耳朵蜷在衣柜里,母亲找到他将他揽到怀里时就是这样的安全感。

    混沌中,他自嘲地勾了勾唇,这种感觉好像自他母亲死后就再也没有了,他真是发烧烧糊涂了,竟生出了这样的错觉。

    冰凉的雨水打在他的脸侧,迷迷糊糊中他听见有人咬着牙说:“欸,别睡啊,发着烧呢,贺延,贺延……真他妈的……”

    大雨如注。

    贺延被他这样一喊还真的找回了一点清明,他声音很小,但趴在祁锐颈侧,声音便很清晰地传进祁锐耳廓里:

    “……你在抖……”

    祁锐确实在抖,背着一个成年男性爬长城,很难有人不抖。而且贺延一身骨肉铁铸似的沉,要不是再忙都没放弃练游泳,练出一身了好力气,恐怕抗都抗不起来他。

    祁锐哪有力气回他了,最后两个台阶在他眼里跟天堑也差不了多少,他咬着腮帮子,额角青筋直跳,硬是两步走上来了。

    敌楼里靠近券门的地方也被雨水打湿了,祁锐脚刚踏上这里,就脱力地倒了下去,他只觉得嗓子发甜眼发虚,肺都好像要着火了,呼哧带喘喘了一会。

    好容易缓了口气,回头一看,心里咯噔一声。

    只见贺延侧躺在冰凉的砖石上,已经没了意识。他赶紧上前拍了拍贺延的侧脸:“贺延!贺延!”

    青年俊美的脸上红晕已经尽数褪下,余下仅是青白,触手玉石一般冰凉。

    “贺延!”祁锐罕见地慌了起来,他失声喊了贺延一会,半晌后才强迫着自己冷静。

    他抬手看了看表,面色沉得仿佛要滴下水来,恐怕等不及杜南来了,离这里最近的医院也在市区,叫120怕是也要等很久。

    他大脑飞速运转,突然掀起了眼皮,墨色瞳仁亮了一下……乔宅……

    乔宅!

    乔宅离这里近啊,他怎么就忘了这一茬,从庄园出发最多二十分钟也到了。

    他慌忙从兜里掏出手机,通讯录里找老郑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冰凉的指尖都在颤抖。

    “喂,郑叔……您在乔宅吗?”

    听到对方肯定的回答,祁锐心稍稍放了下来,而后跟老郑报了位置,又拜托他带两个雨衣,便将电话挂了。

    他看着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贺延,心道这样也不是办法,沉吟片刻,一咬牙,便将贺延抱了起来。

    “呃,妈的,这小子吃什么长大的……”

    他眼睛略一寻么就找到了一个干燥的角落,贴着墙坐了下去,用自己当肉垫,才将贺延揽进了怀里。

    感受着城砖上传来的刺骨的冷,祁锐又喊了贺延两声,好在这次贺延有了反应,轻哼了一声,眼睑张开一条缝,迷迷蒙蒙间看清是祁锐在抱着他后,下意识又往他怀里拱了拱,合上了眼。

    “欸!怎么又睡了?”

    “贺延!贺延?”

    祁锐又叫了两声没反应,心力交瘁地将头靠在了墙壁上。

    身下背后传来的凉气太过砭骨,微弱的体温如同泥龙入海,根本捂不热这浸淫了千年的寒冷,这种情况下祁锐还要两手死死地揽着贺延,实在是太过难熬。

    祁锐感觉他等了似乎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终于一道喘息声越过券门传来进来。

    那人边喘边道:“祁教授……”

    祁锐没什么力气了,但声音还算稳:“郑叔,这儿。”

    老郑身后还领了个精壮的年轻人,他弯腰大喘道:“哎唷,这城墙太长了,我还生怕我爬错了……”

    祁锐挣扎着想抱着贺延起来,谁料半边身子都已经被贺延压麻了,他只好求助老郑,老郑见状伸手一指,他身后的年轻人连忙过来将不省人事的青年接了过去。

    祁锐这才起身,麻痹过后,又是一阵要命的酸痛,他扶着墙默默忍了一会,等几人都休息的差不多了,便开始往山下去。

    贺延由祁锐和那个年轻人轮着背,但祁锐本身力气就透支了,只在马上要到山下的时候,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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