歪。
“砰!”一盆娇艳欲滴的三角梅直直坠到了地上,像推倒多米诺骨的第一张牌,紧接着月季绣球百合牡丹……砰砰砰砰砰——在祁锐绝望的注视下,一盆接着一盆砸下来,溅起的泥土和陶片像一朵朵盛放的鲜花开在水泥地上。
最后“哐当”一声,摇摇欲坠的架子也随之殉情,轰然倒地。
瞬间,土腥味充斥着鼻腔,祁锐看着一地狼藉,卡了机的脑子现在就剩下两个大字:
完了……
他人生中头一次这么庆幸张大爷是个聋子,然而这份庆幸下一秒就破碎了——
因为他的余光看见窗户里,藤椅上的老头儿似乎蹦了起来……
平日里擦个灯泡都费劲的老家伙一蹦半米高,穿着松垮的白背心一个呼吸间就夺门而出。
一声暴喝惊的祁锐一激灵:
“呔!!!”
“又是你个王八崽子,我就知道你这两天没憋好屁!!”
大爷劈手抄起墙根的扫帚疙瘩,奔袭而来!
“大爷,大爷,您您您您您听我说,这个不是……哎我靠!”
老头儿气红了眼,树皮一般粗糙的手青筋毕现,攥着扫帚疙瘩用了十成十的力道。祁锐本来做好了挨两下的打算,但没成想这么疼。
祁大教授边蹦边躲:“我靠,嘶,大爷你冷静冷静,我能赔,我明天赔……!”
老头子听听这么喊更来气了,气喘吁吁地边打边嚷嚷着你赔你大爷!
祁锐欲哭无泪,承受着雨点般的棍棒,不料下一瞬被拢进了一个宽阔厚实的臂膀里。
“!!!”
祁锐是彻底傻眼了,他没想到贺延会在这个时候挡在他身前替他挨打。
听着砰砰砰,棍棍到肉的闷响,祁教授眼皮子猛地蹦了两下。青年只是咬着牙受着,垂着头,两手紧紧钳住他的胳膊,护在他身前,离得太近,祁锐能听见青年混乱的呼吸。
看着他包着纱布的脑袋,突然想到这小子前两天刚挨完揍。
原本打算等大爷打得消了气再赔不是的祁锐一咬牙,反手攥住青年的胳膊,踹开铁门,拉着他撒腿就跑。
夏天混着槐花香气的晚风吹打在脸上,耳廓是呼呼气流声。等他缓过神来,已经跑出了半条街,才发现手上还拉着青年的手腕,他一使劲甩开了。
等他把气喘匀乎了,就开始摸兜,摸到一半才想起来——烟早抽没了。
他正左右寻么看有没有开着的便利店。耳后就传来了细碎的脚步,祁锐蹙着眉回头,只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递上了一盒香烟。
是他平日里常抽的牌子。
他抬头看了青年一眼,也不客气,伸手接了过来。
五分钟后。
北城的路边,遮天蔽日的国槐树下,两个人影蹲在马路牙子上吞吐着烟雾,看着来往稀疏的车流。
昏黄的路灯底下,祁锐叼着眼,斜睨着青年:“学生,抽烟?”
贺延谦逊道:“老师教得好。”
“……”
“也是最近才学会的。”
祁锐:“?”
贺延勾勾唇,烟雾自他唇际溢出:“那天晚上就试了试,这烟不错,有您的味道。”
不用想也知道那天指的是哪天。
祁锐挑了挑眉,罕见的没有炸毛,他发现贺延似乎很喜欢看他恼羞成怒的样子,故意说一些轻佻的话惹他生气,于是神色如常,开口颇有职业道德但点到为止:“戒了吧。”
“还没成瘾呢教授。”青年机械地吸了一口烟蒂,“成瘾了就戒。”
“……”
腿上被大爷抽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祁锐哆哆嗦嗦地有点蹲不住,加上身上的衣服本来也不干净了,索性直接就席地坐了下来。
他支着两条大长腿,抽完最后一口烟,越过随风飘散的雾,看眼前这座城。
他突然很享受这种激烈后的寂静。心脏跳的很沉稳。
他看着眼前不停闪过的车轱辘将柏油路上的槐花碾成泥,随口问道:
“刚才怎么不跑?”
青年沉默了一会,才轻笑道:“您看了一天书都没吃饭,我想带您吃点宵夜。”
祁锐闻言把头扭过去,对上了青年沉炽的眸子。
又把头转了回来。
“饿过头了,不想吃了。”肚子主人如是说。
下一秒。
“咕噜咕噜……”肚子本人如是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