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无安稳。
穆玄英背靠墙壁,听见墙外隐隐约约的叫喊声愈加逼近,不禁从额角溢出了些许冷汗。陈月脸色苍白地盯着门把手的方向,紧握着匕首的手微微颤抖。两个年轻人又慌乱又忐忑地等待着另一个年轻的生命缓缓到来,那冰冷的手扣响了墙壁,在边角处轻轻地摸了摸。
穆玄英寒毛直竖。
这扇门说明显也不明显,说隐蔽也不隐蔽,连接处被泥紧紧地糊住了,但倘若用刀一刮,还是能看出来与一旁的石灰截然不同的地方。开门处更是难以言表,放在有光的地方一看,基本上就无处遁形。
平素里好在此处鲜少有人,除了这群青年秘密集会,来这里的大多数都是找茅房未果的人。寻常人等看到这一面墙堵住了去路便掉头折返,很少有人能发现这面墙的端倪。但莫雨不同,他受人之约前来,只一眼,便隐隐发现了这面墙的不对劲。
穆玄英听得外面有个低沉的声音喊来了老板娘,那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柔弱女子唯唯诺诺地走了来,被宪兵押住了。
“这面墙是怎么回事?”
“回军爷,不知道,”老板娘颤抖的声音带着哭腔渗入穆玄英的耳内,似一条毒蛇般攀上了他的背脊,四下出了一身冷汗,“我们都是小本生意,谁知道这面墙怎么了?买来的时候就这样了,后来也没多加装修,我……军爷,军爷!”
话音未落,老板娘原本柔柔弱弱的声音猛地凄厉了起来,紧接着门外传来拳打脚踢的声音,重物落地发出沉闷声响,女子趴在地上,指甲在地上划出几道触目惊心的长痕,哀嚎着就被拖出去了。
一个卫兵小跑到莫雨面前站定,行了个军礼:“少爷,怎么处置?”
莫雨恍若未闻,他用刀一寸寸慢条斯理地刮着那欲盖弥彰的泥,似乎将其当成了一把锉刀,在里面的人心上蹭下一层层灰暗的血肉。这痛苦的叫声是鲜活着的,惊开了檐下筑巢的燕子。那小动物飞到别家院子里去频频回头望,被血色笼罩的酒楼离远了就听不见一声响。
过了许久,莫雨收了刀,方道:“关到牢里吧,证据不齐全,好吃好喝伺候着,不许上刑。”
卫兵不敢违抗,点头称是。就在他要走的时候,莫雨抱着胳膊,倚着墙,眼神环顾过这一群被他带来的刽子手们,又道:“在没有确切信息之前,谁都不许碰她,过几日我会去牢内亲自审问,她身上倘若有一点伤,不需要我动手,你们自己就可以直接把自己的脑袋割下来了。”
“交代完了,现在滚。”莫雨收了刀,不动声色地用手指揩了揩方才一路策马蹦上来的泥浆,眼神肃静地望着那面墙,面色冷淡,也不知道是在与谁说话。
“在外堂等着,封锁酒楼,不许人随意进出,”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默数了一下人数,说,“知道什么是铁桶吗?就按那个办。巡捕房来了,放我师父的名字,其余的不用管。”
卫兵们的应声震耳欲聋。他们一个整齐划一的转身,清脆的磕鞋后跟的声音让穆玄英打心底里发憷。人逐渐的走了,血腥味却留下来,他回头看了看,那狭长甬道悄无声息,全然不知地上发生了什么危机的年轻人们兴许还在热火朝天地讨论着那个大杀四方的男人——
此刻他正站在自己的面前。
也不知是哪来的直觉,穆玄英面向墙站着,就感觉莫雨就在自己的面前,分毫不差。他们隔了一道灰扑扑的墙——一扇暗门,莫雨的手指划在门的表面,并轻轻扣了扣穆玄英眉心处的泥尘。他用手抚着他的眉、他的眼,他被冷汗浸湿的额角和紧紧抿着的嘴唇,沾着灰烬抚摸他的心他的血管他的命,直至将那疯狂跳动的东西一把握在掌心。
穆玄英感觉自己都要被他制住了。他站在原地,被这轻微的划过墙角的声音逼得直沉入地底。他一回头,发现陈月正看着他,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突然冲她笑了一下,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下去。
陈月摇摇头,可穆玄英比她的拒绝更为坚决。无奈,陈月只得听从命令,后退了几步台阶,冲穆玄英点了点头,一转身便隐进了甬道的黑暗处。
门外的莫雨似乎听到了脚步声,动作一下子停了,穆玄英后退两步,似乎能听到他的呼吸声。温暖而绵长的,却在此刻结了冰碴,一颗颗砸在暗门的角落,直渗入穆玄英的脚下。
在下一次外面的人扣响门的时候,穆玄英深吸了一口气,一只手拿着刀一只手扶着墙,听着墙外那脚步声的方位,在他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时候,猛地拉开了暗门。
事发突然,两人都蒙了。莫雨也没想到这墙竟然会突然打开,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穆玄英没让他看清自己的脸,用尽平生力气,一把拽住莫雨的胳膊,硬生生地被他拉进了地道里。莫雨的刀被他卡在墙上,登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