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杀一下
一发力,瞬间逃脱了穆玄英的掌控。穆玄英手疾眼快地锁上门,拦住莫雨的去路,二话不说,提着匕首就扑了上去。

    他知道是莫雨,但莫雨并没有看清他。两个人在灯下扭打在一起,穆玄英按着他的手臂,莫雨揪着他的衣领,两把明晃晃的刀闪着杀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冲对方的脖颈而去。穆玄英一个侧身让开莫雨的匕首,却在不经意间被他踹了一脚,当即踉跄了两下。他只来得及攀上墙躲过一记肘击,根本没有时间掌握先机,等到再抬眼的时候,就已经被冰凉的枪口抵住了额头。

    枪带着火药味在灯下闪着光。穆玄英抬头看他,咽了口唾沫。两人对视一晌。

    “你是穆玄英?”

    这下莫雨算是彻底看清了。

    说来也好笑,他在明白了这人到底是谁后,竟然有些手忙脚乱。先收了枪,又别好刀,仿佛忘了刚才还跟这人打过一架似的,又俯身要把他拉起来。穆玄英沉默地看着他,心底五味杂陈,莫雨拉起他来之后,还想着嘘寒问暖,却突然被一股大力猛地贯到了墙上,穆玄英横着刀逼在他的脖颈,眼神冷得像冰。

    “毛毛?”

    “莫雨哥哥,你别怪我,”穆玄英看着他,心里抽痛,面上却不动声色,缓缓地用手去摸莫雨的后腰,“我实话告诉你,这地道里十几条人命,你是王遗风的人,我不能让你出去。”

    他那被吓得直出冷汗的手还发着颤,从莫雨的手臂一路摸下去,要去拿枪。莫雨腾出一只手来按住他,那刀子便紧张地逼近了他的肌肤。手里冰凉脖上微痛,莫雨觉得自己像坠入了冰窟一样,只有身上贴着的人还有着些许人气。那青年温热着,从内到外都带着一股子决绝。

    “我奉命来探查,不代表会杀你们,”莫雨叹了口气,半真半假地妥协,手却分毫不放,依旧紧紧地按着穆玄英,“为什么要这样呢毛毛?”

    地道里无风,穆玄英却莫名感觉到毛骨悚然。他握紧了刀,尝试着动了动手。未果,莫雨如钳子般箍着他的动作。那玩意近在咫尺,他都能触碰到冰冷的枪口,黑沉沉地压在他的心上。

    穆玄英笑了一下,眉毛却一皱:“这没办法呀莫雨哥哥,太久没见了,王遗风到底要做什么,我怎么会知道。你是奉命行事,我也是奉命行事,今日不杀你我,明日便会见血——战场上瞬息万变,谁又能说得清呢。”

    “这数年的情谊,却也是说不清的?”

    “一码归一码,叙旧是叙旧,任务是任务,要是咱哥俩儿现在是在外头见的面,整个酒楼我都能给你包下来,”穆玄英压低声音,双眼明亮如星地看着他,语气轻得仿佛一只收了翅膀的雨燕,在湖面上点开一层微妙的涟漪,“可现在,不成。哥,叙旧这事儿咱等会儿再说,现在你打算怎么办?门外那些人一个都别想进来……”

    他话音未落,莫雨不知从哪发现了他的破绽,猛地把住了他的手臂,使了个巧劲往旁边一扭,人便轻盈地从那窄小的禁锢中脱了出来。他顾及着这人是旧交,没下狠手,却还是拧的穆玄英一阵生疼。穆玄英眼瞧着人出了自己的掌控,二话没说就又扑了上去,莫雨这次留了个心眼,先劈手夺刀,被那小孩儿一晃身避过去时候,猛地扯住了他的胳膊,又一把掐住他的脖颈,穆玄英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就被按倒在了墙上。

    彼时他的刀还横在莫雨胸口,只需要一个用力就能将人捅个对穿。莫雨的手掐在他的脖子上,手指下动脉紧张而蓬勃地跳动着。两条生命登时危在旦夕。

    莫雨不敢用力掐他,却又怕穆玄英仿照刚才反扑,便收了一半的力,把他按在墙上无法动弹又不伤及性命。穆玄英艰难地收着刀,光被两人拢在怀里,一时间能听到的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穆玄英抬眼看着他,心脏怦怦直跳,莫雨的手把握着他的命脉,他不敢妄加动作。莫雨的脸近在咫尺,两个人都带着杀气,眼里的刀刃带着火花在这狭窄的暗道里撞到了一起。

    莫雨低声问他:“十几年没见,能不能说的清了?”

    穆玄英眼睛轻轻一眯,也学着他的声音低声道:“你要想说的清,现在就能给你个答案。”

    “若你不想——”

    他本是个清朗坦荡的少年人,却在这样凄苦的斗争中逐渐磨练出了将人玩弄于指掌间的本事。手段还是稚嫩的,心底却老辣,含着点不为人知的苦涩在黑暗的地道里尽情绽放。此刻那沉重的心事操纵着命运落下鬼头刀,将这无关风月的思念一劈两半,他咬着点笑,一开口,便叫莫雨心上的小猫又活了起来。

    “以后有的是机会,慢慢地跟你捋清。”

    他没想呵气,可距离实在是太近了,又压着嗓音,难免不让人多想。莫雨身子只一僵,可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底流露出一点探究来,触及到穆玄英那看似很清澈的眸子,却微微一颤,缓慢地将带着杀意的触角收回了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