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一条巨大的鱼类,如今怕不是走丢了,不然怎会独自出现。
一人一蝶自然无法对话,刚睡醒的人类内心一片空白,任凭心意而动。
她捏了个术法除去满身泥水,带着蝶往别处走去,这样有利于记起什么。不是失忆,是睡丢了脑子,踏出的每一步都轻飘飘像踩在云上,被“挟持”的小家伙只能跟上。
不知走到什么地方,她的目光无法控制地落在地面的圆环上,莹白小巧,笼罩几棵草尖。
时间已经不多了。
抬起头,穿过无数葳蕤的绿色,她确切地看见那正贴近的月亮,只差几丝便能真正开始重合,心念一转,困住小蝶的手指无意松开,它忙不迭飞远,唤回女子的注意。
“也罢也罢,你便走吧,我还有正事要做呢,只能下次再找你玩了。原来真的忘记了啊……”女子无所谓地笑笑,原地活动几下手脚,几点蔚蓝从她的指尖簌簌掉落。她很快离开了。
天上黑布,两轮圆月毫无芥蒂地相拥,在所有翘首的注视中一点点合并成一个,然后,以一种迅疾的速度迸发鲜红的色彩,化作血月悬天而挂。
一夜血月,正是追星称王时。
一道流光自月中飞出,往某处疾驰去,众人感叹,却也只是等着,不是所有人都拥有强大的力量,不是所有人都担得起沉重的责任,这场早已定下的比赛,果然还是应该交给合适的孩子。他们就在这里等着最终的新王。
流光不是星,而是急速扭曲外形,让肉眼无法描摹它的模样。在靠近观察时,它或许更像一颗果子。
黑衣人士心不在焉地评断,面前是正朝她冲来的天外来物,她倚靠风旋的力量站立高空,身后是蠢蠢欲动的天罗地网,猎猎作响的衣与发衬得人如同凶恶的厉鬼,施加非凡的压迫感,只待对方或投降或被俘。
可惜果子天真纯然,全然不通害怕何意,见前方无路,索性跳转方向,一头往下扎进月下林中去,直接遁逃了。
“……原来真和老爷子说得差不多啊。”黑衣人自言自语。
月亮仍在走动,一步步远离,分离的部分恢复白色,等到完全分离的那刻,这位天外之客就再也回不去了。很明显,那颗果子并不知道这点,不然绝不会毫无头脑地往密林里钻。所以,它也只能留下。
目光飞快略过那轮血月,黑衣人一时心情竟有几分复杂,但人各有命,替他人操心也不是她的任务,便也解开风旋,效仿那果子仰头栽下。在耳畔飒飒声中,她闭上眼。
月下林中,已经看不见果子的身影。黑衣人走过那些染上焦痕的树,只觉得对方如此可爱单纯。
找到目标的时候,它正从另一处窜出来,速度降了不少,没头苍蝇似的乱跑。
可明明放眼去,四下皆是出路。
黑衣人随意把手伸向近处一棵树干。
眼睛在说,你已经触碰到了目标;手反驳,你什么都没有摸到,快收手吧,不然这温柔的引力会牵着你去往地狱。
在即将触摸到更深的黑暗时,她果断收回手,手指摩挲间,心思千回百转,显出一个名字。随之而来的放心让她的精神怠惰下去,便也不着急了,慢悠悠地跟在果子身后走着……
“许久未见,难道知水小姐如今只会躲躲藏藏的了?还是,长川终于决定投降了呢?”充斥挑衅恶意的声音从黑衣人口中吐出,紫红的眼睛盯着某处,无形的压力散开。
存在感极强的视线如同刻刀,在虚无的空气中雕刻出某人的身形——白衣鹤发,松身竹形,单手提着一把长刀随意切割,闻言手下的动作稍作停顿,坦然地望过去。
“长川绝不会放弃任何可能的胜利,就不劳月小姐关心了。”洁白的知水小姐如此答道,自觉已然足够,不会引起纷争才是,但事实发展背道而驰。
黑衣的月小姐嗤笑一声,随手折下一根树枝,手腕一抖便寸寸化作一柄锐利长剑,接着,她抬臂平指,冷然道:“那么,就让我看看你的本事吧!”
话音未落,人已压过来,知水无奈,只能架起长刀迎战。黑白交缠,刀剑无眼——
不多时,只闻砰的一声炸响,月下林整个安静下来。
第二个月亮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