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4。
赫尔坐在床头,身上盖了层薄被,对面半空亮着的矩形影像正在播放一部画面失真的电影。
糟糕的视觉体验没一会儿便让眼睛感到酸痛,赫尔低头揉了揉,朝旁边的小AI道:“关了。”
“收到!”绿色斑点眼中断投影,空中悬着的晃眼画面总算消失,与此同时,赫尔滑进被窝闭目昏昏睡去。
枕边的小AI则是爪臂伸长,待两个铁爪触到地面,机器臂开始向内收缩,水桶般圆圆的身体被带动着,缓缓从床上下来。
可却在距离地板还剩五寸的时候,机器虫不知出了什么故障,‘嘭’地摔倒在地,就连显示屏的内容,也跟着被复杂的代码占满。
屋内的动静很快便引来了门外看守的虫,房门被踹开的瞬间,失控的小AI发出刺耳的蜂鸣。
“警报——系统遭到恶意程序入侵,机体功能紊……”
话没说完,地上卡顿的机器音骤然消声,上一秒还在滚动代码的显示屏也在这时候暗了下去。
“你干了什么!”
进来的五个军雌手里端着步枪,漆黑的枪口对向刚从被窝钻出来、还带着股迷糊劲的赫尔。
就在这时,地板上仰面倒着的机器虫动了一下,屋内的虫听见动静,齐刷刷看了过去。下一秒,黑掉的显示屏倏地亮起,可画面却不是什么熟悉的斑点眼,而是一串虫文。
——安理室现在在我手上,听说他是你的寄主?
赫尔离得近,看得清。他本来还寻思着谁那么逆天能把S级元帅绑了,结果就读到后半段牛头不对马嘴的话。他看着下方配有的照片,这才反应过来说的是络沃维因。
这怨不得赫尔,寄生虫认识逃犯的时候后者早几年就被家族除名了,那时候他跟赫尔一样,都是无姓之虫。
图片里的金发军雌双手被绑到身后,眼上还系了条黑布,从背景来看,周围像是一处废弃工厂。
显示屏右下角有个地名,想来应该是发信息的虫想让赫尔去的地方。
五支枪口对着赫尔脑袋,这是络沃维因临走前找来看守他的虫。赫尔抬手摸了下脖子上的抑制环,金属环牢牢锁着,而他的精神力也释放不出丁点。
望了眼门口把他当活靶子的虫,赫尔突然想起军雌临走前对这些伙计下达的指令——逃跑就地击杀。
赫尔事不关己地收回视线窝进床里。
且不说上一世连星际执行官都没能逮到的虫怎么这辈子就被削了;现在都新纪元了,谁还会为了一张不知真假的照片东奔西跑?更何况……
究竟是谁给对面的错觉,让他觉得他会过去?
愚蠢的虫子,居然以为寄主在寄生虫这有多值钱,可怜他不知道的是,络沃维因·安理室在赫尔眼里除了六年后的必死结局外,充其量不过是个能供血的血包罢了。
只要别把东西剪烂,确保里面的液体不会流出来,任凭你怎么捏赫尔都懒得看上一眼。
刚睡没多久便被吵醒的赫尔在心里骂了句脏,而后重新躺回薄被里,他抻了抻脖子,找了个舒服些的姿势后两眼一闭,再度睡了过去。
*
黄昏把漏风的圣堂染成暖色,积灰的穹顶垂下断了线的蛛网,穿堂风一过,晃出微末的细响,却被里头打斗的动静遮去……
膝盖抵住斑驳的石砖,双手紧扼身下挣扎的虫腕部,熔金色的竖瞳布满血丝,嘴角挂着混了血的涎水。军雌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吼,像是只被掐脖子的凶兽。
石缝生长的野草蹭过赫尔的手,额角打斗时磕出的破口染红了他半张脸。突然,手里的挣扎陡然顿住。
赫尔一愣,低头撞上那双恢复清明的眸子。熔金色的眼睛还布着红丝,此刻癫狂褪去,像烧红的铁浸进冷水。
他乖顺的任由赫尔压在自己身上,最后深深地看着伤痕累累的寄生虫,干裂的唇瓣微微蠕动,用嘴型说出三个字:
——杀了我
赫尔动手了。
沾了圣堂尘土的匕首被虫捡起,精准抵住军雌颈侧的动脉,没有多余停顿,利索果决地划了下去。
锋利的刀刃瞬间划破皮肤,身下的挣扎也渐渐弱了下去,布满血丝的竖瞳随着颈间涌出的温热,彻底涣散成一片空洞。
喉咙里破了的手风琴般沙哑的嘶吼戛然而止,唯剩鲜血流过石缝的细微声响混着圣堂外鸟雀的啁啾……
赫尔醒了,后半夜的冷风从未关严的窗缝钻进卧室,扫过袒露在外的脖颈。
他平躺在床上,陌生的天花板让寄生虫愣了会,随即才想起来自己已经重生了,而这里是死虫子以前的家。
半小时后,赫尔从床上起身。
他坐在床边,伸脚去勾地板上扔着的拖鞋,接着下床,走到扰他睡梦的窗前。
魔朗的夜空早因大气污染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