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皇帝赵翊是在早朝时得知萧云祈死讯的,传信的太监话音未落,他手中的朱笔就“啪”地一声折断了,墨汁溅在明黄的龙袍上,像一滩干涸的血迹。

    满朝文武屏息垂首,不敢直视天子震怒的面容。赵翊缓缓站起身,声音冷得像冰:“萧云祈,朕的将军,就这么……自焚而亡?”

    意料之中,又似乎有那么一点出乎意外。

    “回陛下。”太尉出列,声音发颤,“萧将军因温医女之死悲痛过度,神志不清……”

    “住口!”赵翊猛地一拍龙案,震得茶盏叮当作响,“传朕旨意,追封萧云祈为忠勇侯,温芷嫣追封一品贞静夫人,以夫妻之礼合葬于皇陵之侧!”

    朝堂上一片哗然,礼部尚书硬着头皮出列:“陛下,这于礼不合啊!萧将军虽功勋卓著,但温氏毕竟只是一介平民医女,如何能……”

    赵翊的眼神让老尚书瞬间噤声:“若非温芷嫣,半座京城早已沦为鬼域。她的功德,岂是你这老朽能妄加评判的?”他环视群臣,一字一顿,“再有异议者,视同抗旨!”

    当日午后,赵翊微服来到萧府。府门前的白灯笼在风中摇晃,像是无声的哭泣。灵堂内,萧云祈的遗体已经被整理过,覆盖着玄色战袍——那是他平定边疆时穿的,心口位置却放着一件未完成的素色外袍,针脚细密却戛然而止。

    “陛下。”萧父跪地行礼,一夜之间白了头。

    赵翊摆摆手,径直走到灵柩前。萧云祈的面容平静,若不是那青白的肤色,几乎像是睡着了。奇怪的是,尽管经历了火烧,他的嘴角却微微上扬,仿佛死前看到了什么令人欣慰的景象。

    “他手里拿的什么?”赵翊注意到萧云祈交叠的双手间露出一角焦黑的绢帛。

    萧夫人啜泣着回答:“是……那纸婚书的一半,他至死都不肯松开。”

    赵翊沉默片刻:“另外一半呢?让他们带走吧。”

    下人递来锦盒,锦盒打开,里面正是温芷嫣颤抖着签下的那半张婚书。萧夫人一见那歪斜的字迹,顿时泪如雨下:“都是我的错……若当初我不阻拦……”

    赵翊没有安慰她,只是淡淡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三日后,一场空前隆重的葬礼在京城举行。萧云祈与温芷嫣的棺椁并排而行,覆盖着象征荣誉的旗帜。

    沿途站满了自发前来送行的百姓,许多人手中捧着白色野花,与送葬队伍抛洒的纸钱一同飞舞。

    当两支送葬队伍在城门外汇合时,天空突然放晴,一束阳光穿透云层,正好照在两具棺椁上。围观的人群中传出低低的惊叹声。

    “看啊,是天意。”

    “温姑娘显灵了。”

    “他们终于在一起了。”

    合葬仪式由赵翊亲自主持,当两具棺椁缓缓放入同一个墓穴时,人群中传来压抑的啜泣声。萧夫人晕厥过去,被仆人抬走;萧父呆立墓前,仿佛一具空壳。

    “云祈,芷嫣。”赵翊低声念道,将完整的婚书放在两具棺椁之间。

    那是当初允诺萧云祈戍边的婚书,可惜两封婚书,都没能让这对有情人成眷属。他想他应该在萧云祈传来捷报时给他的,那样起码婚书完整前,两人不是阴阳相隔的状态。

    “朕答应你们的事,做到了。”

    泥土渐渐覆盖了棺木,也掩埋了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墓碑上并排刻着两个名字:萧云祈,温芷嫣。没有头衔,没有颂词,简单得如同他们初遇时的模样。

    葬礼结束后,赵翊留下了一道密旨:萧温二人之墓,永世不得惊动,违者诛九族。

    岁月如梭,转眼十年过去。萧云祈与温芷嫣的墓前始终鲜花不断,尤其是白色的野菊,即使在严冬也能见到几枝。百姓们传说,那是温芷嫣显灵,继续守护着京城的安康。

    萧父萧母在儿子死后搬到了墓园旁的小屋,日夜守护。萧夫人将温芷嫣留下的药方整理成册,免费发放给需要的百姓;萧父则亲自教导贫民子弟读书习武,说是积德行善。

    每年忌日,赵翊都会微服前来祭扫。他总是一个人站在墓前很久,有时低声说些什么,有时只是沉默。随行的太监注意到,皇上每次离开时,眼中都带着难以言说的落寞。

    又是一个春天,年迈的李太医拄着拐杖来到墓前,放下一包药材:“温姑娘,老朽来告诉你,你改良的时疫药方,已经救活了南疆三万百姓……”

    一个小女孩拉着母亲的手问:“娘,这里面睡着的是谁呀?”

    “是一位将军和他的夫人。”母亲轻声回答,“他们很相爱,却没能活着在一起。”

    “那他们现在在一起了吗?”

    母亲摸了摸女儿的头:“是的,宝贝。现在他们永远在一起了。”

    正午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墓碑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恍惚间,似乎有一对年轻男女的身影从光中走过,男子高大挺拔,女子纤细柔美,手牵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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