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整日抱着那纸婚书在府中游荡,时而低声自语,时而对着空气微笑,仿佛温芷嫣就走在身旁。
“老爷,这样下去不行啊。”管家忧心忡忡地对萧父说,“少爷他……像是丢了魂似的。”
萧父看着院中独坐的儿子,长叹一声:“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又是一个雨夜。萧云祈突然从床上坐起,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芷嫣?”他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轻声呼唤,“你来了?”
屋内只有雨声回应。萧云祈却像是听到了什么,频频点头,脸上露出久违的微笑。
“好,我这就来。”他边说边穿好外衣,从枕下取出婚书,小心地贴在胸前,“等我。”
他轻手轻脚地来到后院,在雨中点燃了一堆柴火。火苗起初很小,但在他的精心呵护下渐渐旺盛起来,照亮了他消瘦的脸庞。
“云祈!你在干什么?”萧夫人的尖叫声从身后传来。她带着几个仆人冲过来,却被萧云祈的眼神吓住了。
“母亲,芷嫣来接我了。”萧云祈平静地说,眼睛却盯着火焰深处,“她就在那里,朝我伸手呢。”
萧夫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到熊熊燃烧的火焰,哪有什么温芷嫣?
“儿啊,那里什么都没有!”萧夫人哭喊着,“你快过来!”
萧云祈充耳不闻,反而向火堆走近了一步:“芷嫣说,只要我走进去,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不!”萧夫人撕心裂肺地尖叫,“拦住他!快拦住他!”
仆人们冲上前去,却被萧云祈一个凌厉的眼神定在原地。那个曾经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将军又回来了,即使神志不清,威严仍在。
“谁敢拦我?”萧云祈冷冷地说,手却温柔地抚摸着胸前的婚书,“三年了,我终于能见到她了。”
火势越来越大,雨点落在火焰上发出嘶嘶的声响,却无法将其浇灭。萧云祈站在火堆前,脸上浮现出久违的平静笑容。
“云祈!娘错了!娘真的知道错了!”萧夫人跪在泥水中,声嘶力竭地哭喊,“你别这样,娘求你了。”
萧云祈回头看了母亲一眼,眼神中竟有一丝怜悯:“母亲,你不明白。没有她,我活着比死了还难受。”
说完,他转身面向火焰,张开双臂:“芷嫣,我来了。”
就在他即将踏入火堆的瞬间,萧父突然从侧面扑来,将他撞倒在地。婚书从萧云祈怀中飞出,落在一旁的水洼里。
“不!”萧云祈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叫,挣扎着向婚书爬去。萧父死死按住他,几个仆人也上前帮忙。
“把婚书拿走!快!”萧父大喊。
一个仆人慌忙捡起湿透的婚书,转身就跑。萧云祈眼睁睁地看着婚书被带走,眼中的光芒一点点熄灭。
“还给我。”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平静,“那是她留给我唯一的东西。”
众人被这平静吓住了,一时松了手。萧云祈缓缓站起身,整了整衣衫,然后突然发力,冲向那个拿着婚书的仆人。
“拦住他!”
场面一片混乱,在推搡中,婚书被撕成了两半,一半仍被仆人攥在手里,另一半飘落在地。萧云祈扑向那半张婚书,却被萧父再次拦住。
“儿啊,你醒醒!温姑娘已经死了!”萧父老泪纵横,“你再这样下去,会把自己也毁了的!”
萧云祈停下挣扎,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父亲:“父亲,您说得对。芷嫣死了。”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所以我也该死了。”
说完,他猛地推开父亲,冲向那堆仍在燃烧的火焰。这次,没人能拦住他。
“芷嫣!”萧云祈的声音充满喜悦,“我来了!”
火焰瞬间吞没了他的身影。众人惊恐地看着他在火中张开双臂,脸上竟带着幸福的微笑,仿佛看见了什么美好的景象。
“她在等我。”这是萧云祈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当众人终于扑灭火焰时,一切都晚了。萧云祈的遗体蜷缩在地上,怀中紧紧抱着那半张烧焦的婚书,脸上凝固着平静的笑容,仿佛终于得到了解脱。
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萧府上下却沉浸在无尽的悲痛中,哭声震天。
萧夫人瘫坐在儿子的遗体旁,手中攥着另外半张婚书,上面温芷嫣歪斜的签名依然清晰可见。
“我错了。”她喃喃自语,眼神空洞,“我真的错了。”
没有人注意到,在朝阳的第一缕光芒下,那半张被烧焦的婚书背面,隐隐浮现出一行小字——那是温芷嫣用特殊墨水写下的最后留言,只有在高温下才会显现:
“云祈,若你读到这些,我已不在人世。但请记住,爱比死更强大,我们终会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