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永和十七年的春雨来得格外迟,萧云祁勒马停在城郊山坡时,铠甲上还凝着边关带来的霜雪。

    京城在晨雾中显出轮廓,他下意识摸向胸前暗袋——那里叠着三十六封家书,每封都带着淡淡的药香。

    “将军,前面就是朱雀门了。”副将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萧云祁颔首,铁甲碰撞声惊起道旁早莺。三年前离京时也是这般春寒料峭,温芷嫣站在送行队伍最末,素白手指攥着药囊,在他经过时突然塞进他手里。

    “当归。”她声音比春风还轻,“早点回来。”少女和他许下诺言,而后的跑到一旁目送他远去,直到再也不见,才恋恋不舍的离开。

    如今,他也如当初承诺般回来了。萧云祁的手不由自主的抹向暗袋,沉甸甸的重量让他微微一笑。

    芷嫣,我来娶你了。

    戍边三年,神经一直紧绷,好不容易班师回朝,内心对温芷嫣的思念越发浓重,他只想快些见到她。

    萧云祁还沉浸对温芷嫣的思念中,正打算下令进城,姣好的心情被突如其来的哀乐打断。

    官道尽头不知何时走来一列丧葬队伍,玄色旌幡在风中翻卷,抬棺者皆着太医署纹样的白衣。

    思念爱人之时被哀乐打断,就如有人咒爱人死去一般,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但死者为大,入土为安,何况他也听说了前段时间京城鼠疫之事,能劳驾这么多太医送行,可见此人在这次事件中功不可没——治疗鼠疫的方子极有可能出自对方之手。

    萧云祁抬手止住军队,铁骑静立道旁让出通路。当黑漆棺椁擦着马镫经过时,他忽然闻到熟悉的药香。

    “何人殡天?”他问路旁跪拜的百姓。

    老妪以袖拭泪,当认出萧云祁的身份时,她泣不成声:“萧大人,是那位,是那位治疫的温医官……”

    老妪似是太过伤心,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副将眼见主帅身形晃了晃,慌忙扶住他,却摸到满手冰凉。萧云祁的铠甲在滴水,不知是融化的霜雪还是其他。直到丧队消失在城门口,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加速行军。”

    道路两旁的百姓矗立相迎,眼角还带着泪水,显然还没从那位治疗鼠疫的医官之死中缓过神来,但也尽力迎接他们。

    喝彩声一道高过一道,萧云祁一直在人群中寻找,却始终没有看到心心念念的人。

    太极殿前丹墀如血,萧云祁单膝跪地。

    “将军,皇上已在太极殿内等候多时了。”前来迎接的太监躬身道。

    太极殿内,炭火烧得正旺。皇帝赵翊背对着殿门,听见脚步声也没有转身。

    “臣萧云祁,叩见陛下。”萧云祁单膝跪地,铠甲相碰发出清脆声响。

    “起来吧。”赵翊的声音出奇地平静,“边疆三年,辛苦你了。”

    “不辛苦,此乃臣份内之事,只求圣上能兑现承诺。”萧云祁重重的磕了个头,起身,忽然注意到皇帝案头放着一封熟悉的信笺——那是他半月前寄给温芷嫣的,告知归期。

    “陛下,芷嫣她……”归京路上一直未见那道俏丽的身影,萧云祁心头涌上不安,内心的不安在见到信筏时更是达到了顶峰。

    赵翊终于转过身来,眼中是萧云祁从未见过的哀伤:“云祁,温姑娘她……三日前去了。”

    殿内静得可怕,萧云祁听见自己血液凝固的声音。

    “什么?”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赵翊叹了口气:“半年前京城突发鼠疫,她自请前去救治。三日前疫病已控,她却……”

    “不可能!”萧云祁猛地抓住御案边缘,指节发白,他低笑出声:“陛下别开玩笑,她不是早就从疫区撤出来了吗?何况昨日臣还收到她的信。”

    “是朕亲口下令将她入殓的!”面对昔日伴读,皇帝拍了拍他的肩,有些不忍告诉他事实:“今日出殡,你应当遇见了。”

    “今日……那棺椁里……是芷嫣?”他声音嘶哑,眼中血丝密布。

    赵翊沉默地点点头。

    萧云祁脑中轰然作响,今日入城时,那支与他铁骑擦肩而过的丧葬队伍——素白的幡旗,漆黑的棺椁,沿途百姓跪拜哭泣。他当时还疑惑是哪位重臣离世,却不想……

    萧云祁怀里的香囊哐当落地,他想起棺椁经过时,有片柳叶飘落在黑漆上,他当时还觉得那抹绿真好看,像芷嫣捣药时裙角的颜色。

    “为什么?”他声音嘶哑得可怕,“臣离京前明明……”他无助的看着圣上,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陛下答应过我会照顾好她!"

    “是她自己要求的。”皇帝从案头取出一卷明黄绢帛,“鼠疫爆发时,她带着药方跪在宫门外三天三夜。”

    赵翊眼中闪过一丝愧疚:“是朕对不住你。”他将绢帛缓缓展开。“她临终前,只求了这一件事。”

    萧云祁的目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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