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君缓缓转头,正面看向他。那双黑里沁红、尾缀金粉的眸子,清晰映出他带着挑衅笑意的身影,以及身后天塌地陷般的狂乱云涛。
——挑衅我?
属于东皇太一的那份不容置疑的傲气,在云中君这副皮囊下瞬间抬头。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锐利如刀锋的弧度,那生动而纯粹的明艳,竟让周遭晦暗风雨都为之失色一瞬。
“有何不敢。”属于女郎的柔和声线里,是毫不掩饰的被挑起的好胜。
通天眼中笑意更深,像是得了什么有趣的承诺。
就在这时,风暴的前锋终于以无可阻挡之势,彻底吞没了这片断崖。
刹那间,天地失色,万物喑哑。
通天在风雨中昂首而立,他眼中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而光芒愈盛。他甚至饶有兴致地伸出手,似乎想去捕捉那转瞬即逝、暴烈无比的闪电中蕴含的毁灭与生机并存的法则碎片。
而云中君依旧静静地立于狂风暴雨之中,那身红衣成了这片混沌世界中唯一稳定、浓烈而沉静的色彩。
恰在此时,一道深紫雷霆,携湮灭万物之威,直劈断崖核心!
通天冷哼一声,并指如剑,一缕凝练至极、锋锐无匹的上清之气已然在指尖吞吐不定,便要冲天而起。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没有法则剧烈碰撞的轰鸣,她只是抬眸,平静地看了那雷霆一眼。
下一刻,凶悍暴烈的深紫雷霆,触其目光瞬间,竟无声无息瓦解消散,化归最纯净灵气,融于狂乱风雨。
通天并指的动作顿在半空,他缓缓转头,看向身旁依旧静立、衣袂发丝都未曾乱了一分的云中君。
他眼中的兴致与欣赏,此刻彻底转化为了凝重与更深层次、更为炽烈的好奇。
“好手段。”他赞道,语气多了平等审视,“并非以力破巧,而是引其归根,化归本源。”
他目光清亮,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直率:“洪荒之大,有如此能为者,屈指可数。云中君……此名,通天记下了。”
她将目光从天空收回,落在他身上。
“不过是些微末之技,不及道友一剑破万法之堂皇正大,利落干脆。”语气平淡,无自得谦逊。
通天却笑,审视瞬间消散,复归疏朗洒脱:“技近乎道,何分高下?今日遇道友,方知天地之广。”
通天却朗声一笑,那点审视瞬间消散,又恢复了先前的疏朗洒脱:“技近乎道,何分高下?今日能遇道友,当真是意外之喜。”
他望向昆仑方向,眼中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热忱,“我在昆仑山有一处清修之地,虽比不得道友这般妙法天成,倒也清静。既然风雨一时难歇,不如同往一叙?”
他的邀请直接而坦然,眼中带着不容错辨的真诚,那热切的模样,倒像是得了新奇玩物急欲与同伴分享的少年。
云中君静默了片刻,微微颔首,幅度小得几乎难以察觉,若非通天目力惊人,几乎要错过。但那清冷的一个字,却清晰地穿透了风雨,落入他耳中:
“可。”
一个字,为这场始于东海之滨断崖的偶然相遇,拉开了序幕。
……
昆仑山,上清境。
云雾缭绕间,奇峰竞秀,灵兽徜徉,自有一股浑然天成的野趣与不羁。通天的道场极为随意,几间竹庐,一片由自然山石构成的广阔平台,便是核心。他的弟子们形貌各异,多是些天性未泯、活泼跳脱之辈,见到师尊归来,身边还跟着一位容光慑人的红衣女仙,顿时好奇万分,窃窃私语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
通天随意挥退过于好奇的弟子,引她至一处山崖。
闲聊几句后,通天不经意间提及自己新近琢磨的一式剑诀,言谈间意气风发,并指为剑,凌空虚划。
刹那间,一道剑气脱指而出,并非攻向任何目标,只是纯粹地展示其蕴含的“截取”真意——剑光过处,云海被无声无息地“截”开一道平滑的缝隙,久久不能合拢,仿佛天地法则在此处被短暂地斩断。
“此剑如何?”通天收指,眉梢微扬,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毫不掩饰的炫耀与期待认同的光芒。他并无挑衅之意,纯粹是见猎心喜,想与这位让他看不透的同道分享、探讨,甚至潜意识里存了几分“你看我此法可还精妙”的孔雀开屏心态。
然而,在云中君眼中,这纯粹的道法展示,却因通天那过于外放的神采和剑气中毫不收敛的锋锐,微妙地变了味道。
“果然是在挑衅我。”云中君心念电转。东皇太一何等身份,纵横洪荒无数元会,何曾被人这般“指着鼻子”展示锋芒?即便此刻顶着云中君的皮囊,那份深植于神魂的不服输与傲气,瞬间被点燃。愈发觉得通天是故意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