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始不能见光,面对曾经喜爱无比的食物犯恶心,吃进去的东西好像黏糊的血肉,腥臭的东西在口腔和胃部蠕动,吃下去多少呕吐出来多少。
这才意识到人在四天不吃不喝后会死,而不是像我这样精神抖擞。
我变成了什么?
医师回来了,带了一身的伤。
“还不够完美,不够完美,还缺点什么。”
那个青年学徒哭泣着跪在医师身边。
“老师,这种东西不要再继续研究了。”
然后满身斑驳像是被人揍回来的医师用颤抖的手指着我,语调怪异尖锐。
“她就是证明,一定有东西可以修正。那个人家的儿子失去神智开始生啖血肉,可她还没有。”
我被关入铁笼中,医师发了疯每天收集各种草药,不停地强行给我灌入,无一例外全被我呕吐出来,每次喝下一种药,他就会掀开铁笼的笼衣,将我暴晒在阳光下,我闻到身体上发出的糊焦味,浑身灼痛无比,我蜷缩在笼子的角落抱着头平生第一次发出尖叫。
每次都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医师就会暴跳如雷打翻药房的一切,然后在第二天重来一遍。
好痛好痛。
不只是被阳光数次烧灼的身体,还有从我苏醒就一直绞痛的胃部。
好饿好饿。
人的吃食已经不能满足于我,我想吃点其他什么——
再也忍受不了的我撕开铁笼,从未想过自己可以拥有这么大力气,尖锐的牙齿刺入医师的脖颈,鲜红温热的血液喷洒而出,医师惊恐的目光黯淡下去长久地停留在我脸上。
血腥充斥着眼眶与鼻腔,被撕开的动脉微弱跳动着,血色浸染着我的衣角,攀上发尾。
身后传来□□坠地的声响,我转头看去看到青年学徒满脸不可置信的模样。
但是他没有尖叫,熟练地拿起一旁切割药材的闸刀,喉咙吞咽滚动着,一动不动地望着我。
好像打开了人心的匣子,我通过他的视线明白了什么。
我的爱欺负人的哥哥早就被砍杀肢解,等待到天亮化成了灰烬。
这一切都出自被我吞掉的医师之手。
想到这个,比吃下食物更加恶心地从胃部袭来,我猛然拱起脊背干呕着,想要将吃下去的肉块吐出,可什么也吐不出来,吞下去的东西已经化为我身体的一部分。
这才意识到自己已不再是人类,对于这一事实我感到无比恶心,对人类的血肉和自己。
我并未对青年学徒动手,他在忏悔,他说他会想尽办法治好我,偿还自己欠下的罪孽。
我不信任何人,我坦然地推开门,步入阳光遍洒的天地。
自出生起,我就不懂得活着的意义,活着对于我来说就是想尽办法填饱肚子,即使一次次喝下苦涩的汤药也没事,只要吃饱。
可现在,我没办法吃下去食物,可以饱腹只有人类的血肉,但也一样无比令人嫌恶。
不知道活着意义,自然也无惧死亡。
青年学徒怔怔地看着我躺在草地上,阳光烧灼着我,雪白的皮肤和长发在灰烬中一点点消失,整个人拢在一片眩光中。
然后我又活了。
是的,我没死成。
一个月的不见天日,让我觉得我不仅□□变异,连带着头脑也一块紊乱了。
我还是不相信,索性躺在草地上,任由风吹雨打,太阳暴晒,就这么不知过了多少天,仍旧无事发生。
青年学徒不知道前来看慰问我多少次,直到有一天,他说他要离开这里去京都游学问我要不要一起。
京都。
我听两个姐姐说起过,是风光无两的长女嫁过去的地方,她们的梦想也是期盼那个并不亲近的父亲将自己嫁去京都。
只是一念之差,我便步入了截然不同的人生。
京都比我想象的繁华,我跟随在青年身边,他是个好人,行脚之地随时都在义诊。
“你是猫变得吗?”
当我蔫蔫地躲在檐下,看着来来往往的病人,一低头有个小姑娘鼻青脸肿地过来问我。
“不是。”
我并不想理烦人的小孩子。
“你的眼睛和我家的白猫一样都是金色的,眼睛一样,头发也一样。”
我这才正视自己,曾经毛躁宛若小兽一般的女孩变得愈发美丽,白色的发尾曾浸着深红血色已经褪色到淡粉,而金色的兽瞳一般人无法察觉。
懒得解释,我闭上眼睛干脆装睡。
走走停停,曾经的青年学徒已经对看诊手到擒来,病人没有不说好的,都围着他说——
神医啊,妙手回春,你真是神医啊。
一路的磨练在到达京东的那一刻终于得到了回馈,青年被有名的名贵望族看中,收为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