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您若是再看下去,弟子可要收报酬了。”
松涛微响,楼听尘缓步而出,暮光为他周身镀上暖橙光晕,宛如谪仙临世。他手中执一新卷,似是刚从主峰带回。
“不错,悟性见长。”楼听尘走到墨染枫身边将他扶起。
“师尊别打趣我了,弟子才没有呢,”墨染枫擦了擦汗,“弟子方才吃力得很。”
楼听尘拿书卷轻拍了一下墨染枫的额头,“既知吃力,便须知止。宗门大比意在历练,勿损了根基。”
“弟子只是不想给师尊丢脸嘛……”墨染枫摇了摇楼听尘的胳膊。
楼听尘摇首,引他至松下石桌坐定。
“我向来不重虚名,让你此次参加宗门大比也不过是让你开拓眼界,并非是为了争胜。心浮气躁对修炼不利。”他袖袍一拂,一套茶具现于桌上。墨染枫连忙执壶为他斟茶。
“没有着急的师尊,那套浮光掠影弟子练了两月有余便灵巧运用,下一套的流程也应差不多才对。”墨染枫闪着眸子看着楼听尘。
楼听尘抬眼,又缓缓把茶盏放下,开口道:“你是不可多得的天才,但是根基更为重要。你这次不过是参加金丹修士间的比赛,水平相同,不必过度焦虑。”
“可是师尊十一岁就赢下了金丹魁首,弟子想着向师尊看齐嘛……”墨染枫低头说着,声中染上了一丝委屈。
楼听尘看着他耍小性子,无奈地叹了口气,“有好胜心是好的,但要懂得分寸。”
“嗯…那师尊近日多陪弟子练剑可好?”墨染枫抬头,眼中带着期许。
“……好。”楼听尘点头答应。
得了他首肯,墨染枫瞬间欢欣雀跃,如一团火跳起来便往院子跑:“师尊一言为定!弟子这便去准备哺食!”
楼听尘愣了一秒,随后又笑。
“跑什么?我何时出尔反尔过?”
*
暮色渐浓,松涛声里,院落中的气氛却与练剑后的紧绷截然不同。石桌上,除了清粥,赫然多了一盘酱香浓郁的炙牛肉,与楼听尘面前那碟莹润的蜂蜜渍桑葚相映成趣。
墨染枫悄然蜷了蜷指尖,他刚沐浴过,发梢犹湿,唯有眼底那抹小心翼翼的炽热,不曾稍退。
“师尊,”他将碟子轻轻推前,“弟子新学的,用了补气血的黄牛肋条。”
楼听尘执箸,夹起一片,细嚼慢咽。
墨染枫屏息凝神,紧盯着那微动的喉结,直至它安然滑动,心才落定。
“尚可。”
清泠二字,如冰玉相击。
虽无盛赞,却已足够。少年眼底光华大盛,所有忐忑化为飞扬神采,也夹起一片肉塞入口中,用力咀嚼,仿佛品尝的是无上嘉奖。
“火候还差些,下次定能……”他话音未落,却见楼听尘已重新端起了粥碗,目光落回书卷,仿佛方才的品评不过清风过耳。
他未尽之言哽在喉间,却并不沮丧失落。只安静垂首,学着师尊的样子喝了一口粥,又悄悄夹起一片牛肉,置于粥上,看那浓醇酱色徐徐晕开,将米粥的清白染上属于自己的温暖色泽。
晚风轻柔,拂过松针,带来微苦的清香,与院内这一缕崭新的、温暖的肉食烟火气交织、缠绕,无声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