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心,凝神。灵力非是宣泄,而是引导,如臂使指,意在剑先。”
一股微凉的、精纯的灵力透过相触的肌肤缓缓流入,引导着墨染枫体内躁动的火系灵力。雪松般的清冽气息慢慢环绕上来,墨染枫更有些慌神,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此时,晚风像是故意般吹了过来,楼听尘那一丝不苟被高高挽起的发髻中,有几缕未被束紧的墨发随风拂动,轻轻扫过墨染枫的脸颊。
微痒的触感,伴随着近在咫尺的清冷气息,让墨染枫耳根瞬间红透,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粉。
“师、师尊。”他磕磕巴巴地开口,声音都有些变调。
“怎么了?”楼听尘依旧专注地引导着他的剑势,并未察觉异样,“这一式可会了?”
“嗯…嗯,弟子…弟子学会了。”墨染枫强自镇定,努力忽略脸上燥热的温度和在鼻尖萦绕不去的冷香。
楼听尘闻言,便松开了手,转而轻轻拍了拍他的发顶。“既如此,天色也不早了,回去歇息吧。”
“嗯,师尊晚安。”墨染枫几乎是落荒而逃,直到回到自己房中,心脏仍在怦怦直跳,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师尊靠近时那清晰的侧脸轮廓,和那扰人心神的发丝触感。
这一夜,少年初次体会到了何为“心乱如麻”。
*
翌日。
墨染枫照旧将一切准备好,服侍楼听尘吃了朝餐,就去后山练剑了。
他深知师傅领进门,本领看个人的道理。
因此他每天都在努力练剑,更何况两月后的宗门大比是他首次作为默言君的内门弟子亮相,他要好好把握。
墨染枫更加坚定了不给自家师尊丢人的想法,拔出隐麟,灌入灵力,照着剑法练了起来。
楼听尘站在一棵松树后面默默注视着墨染枫练剑。
有些感慨。
依稀记得墨染枫来到栖梧山时还是个小团子,而此时的他已经成为人群中较为高挑的少年郎了。
只是不知,这份活泼到底能维持到什么时候。
楼听尘想着,又记起今日也还需和掌门师兄以及其他峰主讨论宗门大比一事又拂袖而去。
此时的松林中只剩墨染枫一人,一身枣红色的衣服与这墨绿色的松林形成鲜明的对照,提剑时更是将意气风发展现出来。
哪怕他的脸庞尚未脱去少年的圆润,但下颌的线条已初显棱角,双眉修长,并不似楼听尘那般如寒冰雕琢,而是犹如画家用了最浓的徽墨一笔挥就,带着天生的飞扬与不羁。双眼在笑起来时似弯月,清澈的琥珀色瞳仁里华光流转;唇角天然微扬,给人以温暖热情;鼻梁高挑,肤色是健康的暖白与楼听尘的冷白形成对照。虽然墨染枫用发带将头发束起,但总有几缕不听话地垂落额前,此刻正随风轻动。
墨染枫的身影在松干与碎石间穿梭,他的衣衬得他像一抹热烈的火,仿佛下一秒就会点燃整个松林。少年的呼吸声随着动作的加快逐渐变得压抑而粗重,伴随着每一个凌厉的腾挪和折转,汗水早已浸湿了他额前的碎发。
一颗饱满的汗珠顺着他飞扬的剑眉滑下,掠过他因为运转灵力真气而微微泛红的眼角,最终顺着他流畅的下颌甩落,无声的落入脚下的泥草地中。
“再来。”
此时的他不再展现出平日里的活泼热烈,手中剑式也陡然一变,从极动的浮光掠影五式转为那套仅是读过一遍的墨韵五色四式。瞬息间,他的周身的气质也随之一变。方才的迅疾全然变为了更加沉滞玄奥的剑式,仿佛正在空中执笔勾勒一幅无形的水墨长卷。
他那琥珀色的眸子此刻沉静如水,所有外放的风发意气全都内敛成了一种极致的内敛专注。汗水也不似刚才一样飞溅,而是化作一片细密的晶雾,随着他精准控制的每一个动作而蒸腾。
“嗤——”
墨染枫持剑刺出,剑意在先。剑锋并不是直来直往,而是带着一丝不容察觉的、如水波动的颤动,搅落了身前一片飘落的松针。
这是他试图融进剑法中的“变”与“算”。
墨染枫深呼一口气。
也就在这口气将尽未尽的刹那,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松林深处,一抹不知何时又回来的月白身影。
墨染枫心神骤然一荡。
体内奔流的内息仿佛被投入一颗石子的湖面,那口精纯的真气瞬间涣散。沉重的疲惫感如潮水般席卷而来,他手腕一软,长剑“锵啷”一声点在岩石上,支撑住他几乎脱力的身体。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灼热得烫人,额际颈间的汗水更是如同小溪般奔流而下,将衣领彻底濡成深色。
墨染枫当然不明白为何身体反应会如此剧烈。
但他抬起头,毫不避讳地望向那片阴影,染着汗湿与疲惫的脸上,缓缓扯出一个依旧明亮、却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与委屈的笑容,朝着那片寂静扬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