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落云晨钟
    栖梧山脉绵延万里,云蒸霞蔚,其中落云峰尤为奇秀,峰顶常年云雾缭绕,如仙人垂袖。寅时刚过,天光未亮,唯有东方天际透出一线鱼肚白。

    墨染枫已在落云峰的小厨房里忙碌了半个时辰。

    灶膛里的火是用法术引燃的灵木炭,火势稳定而温和,映亮了他专注的侧脸。他小心地搅动着砂锅里的粟米粥,金色的米粒在乳白色的汤汁中翻滚,散发出质朴的香气。另一边的平底锅里,两张糖饼正被烙得滋滋作响,边缘泛起诱人的焦黄。他精准地掌控着火候,这是经过无数次试验才得出的结论——小火慢烙,饼皮方能酥脆,内里包裹的红糖融化得恰到好处,不会过甜发腻,正是师尊喜欢的程度。

    他将做好的粥和饼放在一旁的食盒里温着,食盒上刻有简单的恒温法阵,以保师尊不会拖拖拉拉不肯吃朝餐。接着,他熟练地打好清澈沁凉的山泉水,将雪白的棉巾浸湿又拧得半干,搭在臂弯,端起沉重的铜盆,走向小院正房。

    脚步轻捷,如同林间小鹿。

    他轻轻推开房门,木质门轴发出几不可闻的“吱呀”声。室内光线昏暗,带着雪松般清冽的气息。不出所料,楼听尘并未沉睡榻上,而是早已起身,静坐于床榻边。

    一袭素白中衣,衬得他身形清癯,墨色长发未束,流水般披散下来,更添几分平日罕见的疏懒。晨光熹微中,他侧脸轮廓如同寒玉雕琢,神情带着初醒时特有的淡漠,仿佛与这尘世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纱。

    墨染枫连忙将铜盆和毛巾放在一旁的架子上,快步走近,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义父,我给您更衣。”

    楼听尘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后背,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力道不大,警示意味却足。

    “没大没小,我怎么教你的?”声音清泠,如同碎玉投冰。

    墨染枫缩了缩脖子,嘟嘟嘴,脸上适时地露出几分委屈:“可是弟子想更加亲近您嘛……”他觑着楼听尘的脸色,见那眉宇间并无真正的怒意,只有晨起时惯有的不耐,便从善如流地改口,“师尊。”

    “下不为例。”楼听尘瞥了他一眼,终是轻轻叹了口气,只是叹息声轻得像一阵风。

    墨染枫脸上瞬间云开雾散,笑容灿烂得仿佛能驱散所有阴霾。

    “师尊师尊,我去给您拿早饭,今天早上有您喜欢的糖饼!”

    看着那抹枣红色的身影如同一团暖融融的火焰般雀跃着跑出去,楼听尘静默的唇角,似乎被那光芒与热气感染,几不可察地牵起一丝微乎其微的弧度。这让他想起七年前,在停云镇那个脏兮兮的街角。

    那时,这孩子骨瘦如柴,破旧的衣衫几乎无法蔽体,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是蒙尘的琥珀被骤然擦亮,里面盛满了对生存最原始的渴望,以及一丝不曾被磨灭的倔强。他拽住自己雪白的衣角,眼巴巴地望着,不是为了乞求怜悯,更像是在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一顿饱饭,一身干净的新衣。楼听尘当时只是遵循着师尊“与人为善”的教诲,了却一段因果。然而,当这孩子与他道别,用沙哑却清晰的声音说出“您是世上待我最好的人”时,他那颗惯于独行、沉寂如古井的心弦,竟被悄然拨动。

    那双纯粹眼眸中毫无阴霾的感激与因饱足而焕发的生机,以及短短两日相伴间,那孩子不自觉流露出的、早已被他自己遗忘的活泼天性,让他头一次生出了“留下他”的念头。

    于是,计划中的云游提前结束。他牵着这个自称“墨染枫”的孩子,回到了清冷的落云峰。

    转眼间,当年那个需要仰头才能抓住他衣角的小不点,已抽条成十六岁的翩翩少年,个头都快赶上他了。

    “师尊!粥的温度刚好,您快喝吧!”墨染枫端着食盒回来,将还冒着微微热气的粟米粥和糖饼在院中石桌上摆好,又转身进来唤他。

    楼听尘已用毛巾净了面,冰凉的山泉水驱散了最后一丝睡意。墨染枫适时递上一杯用今晨灵兽收集的露水沏的茶,水温亦是恰到好处。

    一切打理妥当,楼听尘这才缓步踏出门槛。晨光洒落,为他周身镀上一层浅金。他步履从容,走向院内那棵不知生长了多少岁月的梧桐树下。墨染枫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像一只忠诚的小兽。

    两人落座,墨染枫递过一双打磨光滑的木箸。他看着自家师尊,心里觉得有趣。这位师尊早已辟谷,不食人间烟火亦无妨,可却固执地保持着一日三餐的习惯,尤其对甜食情有独钟。自从他偶然发现此事后,便一头扎进膳食的研究中,变着法儿地给楼听尘捣鼓各种甜点小吃,乐此不疲。

    墨染枫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楼听尘用木箸夹起他早上烙的糖饼,放入那淡色的唇间,又看着他细嚼慢咽、细细品味的样子,忍不住邀功:“怎样怎样?师尊我这次做的是不是比上次好吃多了!我这次放了比上次还多的红糖哦!”

    楼听尘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颜色极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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