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枫丝毫不在意自家师尊这堪称吝啬的夸奖。他早已学会从那双冰雪般的眸子里读取情绪——他知道,师尊此刻是在笑的。于是他心满意足地拿起自己的木箸,一边吃,一边絮絮叨叨地说起今日的安排。
“师尊,今日弟子要开始参悟那本《浮光掠影》剑诀了,可是您却要去熙潭峰和掌门师伯议论宗门大比的事……”他说着说着,语调便低了下去,尾音拖长,染上了一丝显而易见的委屈,“那弟子若有不懂之处,可如何是好?”
楼听尘岂能不知他这徒弟的性子?聪明是真聪明,一点就透,可这爱撒娇、顺杆爬的本事也是与日俱增。若哄得不好,便能自个儿生上半天闷气。虽说不会短了他的吃食,但接下来几日,落云峰的餐桌上怕是再见不到半点甜味。
楼听尘心中无奈,面上却不显,只平静道:“若有滞涩,传讯与我。待正事毕,我便回来教你。”
墨染枫听完,果然瞬间阴转晴,乐开了花,仿佛刚才那点委屈从未存在过。“好!那师尊忙完一定快快回来!”
“嗯,”楼听尘拿起一旁素净的手帕擦了擦嘴角,“我去了。”
墨染枫用力点头,目送那一抹月白身影御剑而起,化作清光消失在云海之中。他快速吃完自己那份,将碗碟收拾到小厨房,自有外门弟子前来清理。而他则亲自将楼听尘房内铜盆的水倒掉,把毛巾洗净晾好,这才拿起自己的隐麟剑,迫不及待地奔向落云峰后山,翻开了那本崭新的《浮光掠影》剑诀。
少年人的身影在晨光中舞动,枣红色的衣衫像一团跳跃的火焰。他天生就是练剑的胚子,不过翻看几遍,比划几下,便已窥得门径,剑风凌厉,在地上划出几道清晰的痕迹。
然而,练了不到一个时辰,他便有些心不在焉了。
他收起剑势,看了看天色,喃喃自语:“已是未时了吗?不知道师尊在熙潭峰有没有被掌门师伯留着用饭……掌门师伯那里的膳食,可没弟子做的合您口味呢。”
心下惦记,他索性收了剑,穿过一片苍翠的松林,来到了后山清泉旁。这里有一间小屋,里面存放着楼听尘多年游历收集来的各种杂物,从古籍残卷到凡间的小玩意儿,琳琅满目。
他随手从架子上取下一册凡间的话本翻阅,一只熟悉的松鼠灵巧地从窗口跳入,熟门熟路地跳上他的膝头。墨染枫心不在焉地轻抚着松鼠柔软的皮毛,眼神有些游离,望着窗外云雾缭绕的山峦,低语道:“小松,你说……是不是我绊住了师尊的脚步?”
他总觉着,若非因为要教养自己,师尊那般喜爱云游四海、静观尘世的人,不该长年困于这小小的落云峰。师尊应是那天上皎月,山间清风,自在来去,而非被他这片小小的、依恋他的枫叶牵绊。
虽然楼听尘从未表露过丝毫此类情绪,反而时常赞他聪颖肯吃苦,是万里挑一的好苗子。可墨染枫幼年漂泊、无所依归的经历,不可避免地在他心底留下了深藏的敏感与不安,让他总是忍不住多想。
*
与此同时,熙潭峰主殿内。
楼听尘刚与掌门穆希成等人议定宗门大比的几项要务,便察觉到袖中微震。他不动声色地取出一枚用灵力凝成的、脉络清晰的红色枫叶,枫叶中传来墨染枫清亮又带着点撒娇意味的传音:“师尊师尊,弟子已经将哺食做好啦~”
穆希成修为高深,自然也能捕捉到这缕灵力传音,他抚须调侃道:“你这小徒弟,憋了一日,终是憋不住了?”
楼听尘面色如常,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维护:“掌门师兄,染枫他只是……依赖我些。”
穆希成哈哈一笑,摆了摆手:“逸之啊,我知道你想维护他,别这么敏感嘛,我就是开个玩笑。”
他看着楼听尘那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心下却是感慨。他这小师弟,自幼因身世之故变得沉寡言,成名后更是罕少与人亲近,何曾见过他如此维护一人?
“师兄……”楼听尘看向他。
穆希成不再打趣,双手放到楼听尘的肩膀上,将他转向大殿门口,又拍了拍他的肩,“好了好了,快去吧,陪陪你那望眼欲穿的小徒弟,我不开玩笑就是了。”
楼听尘转身,执了一礼:“那我走了,师兄。”
“嗯,”穆希成微笑着点头,随即想起一事,问道,“对了,这次宗门大比,你家这小徒弟总该出来露露面了吧?都十六了,也该让同门们见识一下默言君亲传弟子的风采了。”
楼听尘脚步微顿,并未回头,只道:“我还需和他商量。”
穆希成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小师弟,护犊子护得紧呐。
楼听尘踏上悬璧剑,清光一闪,便消失在云端。御剑速度极快,却比来时明显放缓了几分,似是刻意迁就。而穆希成却站在原地愈发感叹,他这小师弟,自幼因身世之故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