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和公开表达的环节,她就变得无比笨拙和紧张。

    她越来越沉默,像一只重新缩回壳里的蜗牛。午餐和晚餐是自助形式,她总是端着盘子,找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坐下,飞快地吃完,然后逃离喧闹的餐厅。

    她感到一种熟悉的孤独,仿佛又回到了高一刚开学时,那个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易雪。

    第三天下午,是一场大型的模拟辩论赛筹备会,每个小组需要确定主辩手和答辩思路。

    易雪所在的小组,成员们争论不休,都想担任重要的角色。

    易雪始终低着头,听着那些激昂的声音,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

    她擅长逻辑和资料梳理,但让她站在台上与人辩论,光是想象就让她呼吸困难。

    “我觉得,易雪可以负责我们的资料支撑和逻辑链梳理。”一个清朗的声音忽然在略显嘈杂的讨论中响起。

    易雪愕然抬头,发现不知何时,岑晏站在了他们小组的讨论圈外。

    他大概是刚结束他们组的讨论,路过这里。他看着她,眼神平静而认真:“我听过易雪分析问题,她的逻辑非常缜密,抓关键点的能力很强。辩论不只是口才,更需要扎实的内核。”

    组员们有些惊讶地看着岑晏,又看看易雪。易雪的脸瞬间红了,她慌乱地低下头,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

    她心里既感激岑晏的解围,又恼恨他这样突兀地把她推到众人面前。

    小组长想了想,点头同意:“有道理。那易雪,就麻烦你主要负责这块内容,可以吗?”

    易雪只能极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讨论结束后,人群散去。

    易雪独自一人走到宿舍楼下的海边栈道。傍晚的海风带着凉意吹拂着她的发丝,夕阳将海面染成一片温暖的金橙色,景色壮美,却无法驱散她心中的阴霾。

    她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为什么离开榆市,离开那个她可以勉强维持平衡的环境,她就又变回了原来那个不堪一击的自己?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很轻,但她能感觉到是谁。

    岑晏走到她身边,和她一样倚着栏杆,望着波光粼粼的海面。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陪她站着。

    海鸥的鸣叫声和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交织成一片空旷的宁静。

    过了好久,易雪才低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为什么……为什么你要那么说?”

    她指的是他在她小组里推荐她的事。

    岑晏侧过头看她,夕阳的余晖在他眼中跳跃:“因为那是事实啊。你的优点,你自己可能不觉得,但了解你的人都能看到。”

    易雪苦涩地摇了摇头:“我不行的……我不擅长那些,站在很多人面前说话,和别人争论……我做不到像你们那样。”

    “像我们哪样?”岑晏轻声问。

    “像你那样……自信,从容,和谁都能很快熟悉起来。”易雪的声音越来越低,“我好像……永远也学不会。”

    海风拂过,带来一阵短暂的沉默。

    岑晏的目光重新投向远方,仿佛在思考该如何回答。

    然后,他转回头,非常认真地看着易雪,一字一句地说:

    “易雪,你为什么总觉得,你需要变得和别人一样呢?”

    易雪怔住了,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他的眼神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也没有丝毫的不耐烦,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固执的肯定:“你安静,喜欢独立思考,能沉下心来钻研,这难道不是非常宝贵的特质吗?为什么非要强迫自己变成一个外向的、喧闹的人?就像……”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比喻:“就像海,有惊涛骇浪的壮阔,也有风平浪静的深邃,你能说哪种更美吗?”

    他微微俯身,让自己的目光与她的平行,语气变得格外柔和,却带着一种直击人心的力量:

    “我之所以推荐你,不是因为我想让你改变,或者觉得你需要锻炼。而是因为——”

    “因为你是易雪啊。”

    “因为你是那个会为了一道难题静静思考一个下午的易雪;是那个看似冷淡,却会在别人需要时默默递上一瓶温热的AD钙奶的易雪;是那个在台风夜里明明很害怕,却依旧努力保持镇定的易雪;是那个……在我看来,独一无二,完全不需要变得和任何人一样的易雪。”

    “因为你是易雪啊。”

    这七个字,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易雪心中那扇紧锁的门。

    一股巨大的、酸涩又滚烫的热流,猛地涌上她的鼻腔和眼眶。

    她迅速低下头,泪水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滴落在冰凉的石制栏杆上,晕开小小的水渍。

    一直以来,她所有的自卑、退缩、不安,都源于一个根深蒂固的念头:我不够好,我不够正常,我需要改变才能融入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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