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上的涟漪终会平息,班级群重归死寂,那些恶意的揣测似乎也暂时隐匿了形迹。
但有些东西,在易雪心底最深处,已经发生了不可逆的改变。
那盏被他点亮的心灯,并未因时间的流逝而熄灭,反而在她刻意维持的平静表象下,持续地、安静地燃烧着,散发出恒定的暖意。
她依旧过着深居简出的生活,看书,做题,陪伴偶尔早归的母亲。
但当她独自一人时,目光会不自觉地飘向窗外,落在隔壁小区那一片模糊的楼宇轮廓上,心里会悄然浮现一个身影——那个带着一身阳光气息,会说出“我知道你,我信你”的少年。
年关将近,榆市的年味渐渐浓了起来。小区里挂起了红灯笼,偶尔能听到零星的鞭炮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节日前特有的、慵懒又期待的氛围。
母亲林芷也难得地休了几天假,开始张罗着置办年货,打扫房屋。
家里终于有了一些久违的人气和暖意。
这天,林芷在厨房里准备过油要用的食材,油炸食物的香气弥漫了整个小小的公寓。易雪在一旁帮忙打着下手,听着母亲絮絮地说着单位里的琐事,以及对新一年的些微期盼。
看着母亲眼角细密的皱纹和偶尔走神时流露出的疲惫,易雪心里泛起细细密密的酸楚。
她知道,母亲一直在努力支撑着这个家,努力在她面前表现得坚强。
而自己,似乎也习惯了用沉默和懂事来回应这份不易。
“雪雪,”林芷一边揉着面团,一边状似无意地提起,“最近……在学校还好吗?好像没听你怎么说起同学的事。”
易雪的心轻轻一跳,手下剥蒜的动作顿了顿。她垂下眼睫,掩饰住瞬间的慌乱:“挺好的,就……还是那样。”
她不敢提岑晏,不敢提那些流言,更不敢提那个让她心绪不宁的电话。她与母亲之间,似乎总隔着一层透明的薄膜,彼此关心,却又小心翼翼地避免触碰某些深层的、可能引发疼痛的话题。
尤其是关于父亲,关于那个破碎的过去。她怕自己的任何异常,都会引来母亲更深的担忧和追问。
“那就好。”林芷看了易雪一眼,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多问。她或许察觉到了易雪比以往更加沉默,但只以为是学业压力或是青春期的常态。
她伸出手,摸了摸易雪柔软的头发,语气温柔,“我们雪雪长大了,有自己的心事了。不管怎么样,妈妈都希望你开开心心的。”
“开心”这个词,让易雪鼻尖一酸。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低低地“嗯”了一声。
开心?这是一种多么遥远而奢侈的情绪。
但似乎,在这个冬天,因为某个人的出现,这种情绪,偶尔也会像惊鸿一瞥,在她沉寂的心湖上掠过一丝微光。
除夕夜,终于在一片喧闹的鞭炮声中到来。易雪和母亲两个人,吃了一顿算不上丰盛却足够温馨的年夜饭。
窗外是万家灯火和此起彼伏的烟花炸响声,衬得她们这个小家愈发安静。
易雪陪着母亲看春节联欢晚会,电视里喧嚣喜庆,她却有些心不在焉。
手机屏幕时不时地亮起,是班级群里零星的拜年祝福,还有闻逢伊发来的热闹非凡的家庭聚餐照片。
易雪一一回复着,心里却隐隐期待着另一个人的消息。
他……会给她发祝福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易雪,你在妄想什么?
他那样的人,朋友那么多,祝福的消息恐怕都回不过来,怎么会特意想起你?
那天的电话,或许只是他仗义执言,只是他骑士精神的一种体现,并不代表什么特殊的意义。
她试图用理智说服自己,可心底那点微弱的期待,却像风中的残烛,明明灭灭,不肯彻底熄灭。
就在接近零点,电视里主持人开始倒计时,窗外的鞭炮声达到顶峰的时候,她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一条新的微信消息弹了出来。
发信人:岑晏。
易雪的心跳,在那一刻,仿佛和窗外的鞭炮声同频,轰然炸响。
她几乎是屏住呼吸,手指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点开了那条消息。
没有花里胡哨的拜年图片,没有冗长的祝福语。只有简简单单的四个字:
「新年快乐。」
甚至连感叹号都没有,平静得仿佛只是一句寻常的问候。
可就是这简单的四个字,却让易雪的眼眶瞬间湿润了。周遭所有的喧闹仿佛都在瞬间褪去,世界只剩下手机屏幕上那四个黑色的楷体字。
他记得。在这样一个辞旧迎新、热闹非凡的时刻,他记得给她发来一句祝福。
尽管它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