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恰恰符合他对她的理解,不是吗?
他知道她不喜欢喧闹,不喜欢浮夸。这样一句平静的“新年快乐”,反而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显得真心实意,更像是一种独属于他们之间的、心照不宣的默契。
易雪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很久,直到电视机里传来新年钟声的巨响,母亲在一旁笑着说“雪雪,新年快乐”,她才恍然回神。
她抬起头,对母亲露出一个真心的、带着水光的笑容:“妈,新年快乐。”
然后,她低下头,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敲击,删删改改,最终也只回复了同样简短的四个字:
「新年快乐。」
她没有加任何表情,没有多余的话。仿佛多说一个字,都会打破这种微妙的平衡。
信息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的同时,窗外一朵巨大的烟花在夜空中绚烂绽放,将房间映照得忽明忽暗。易雪握着手机,感受着掌心传来的、电子设备微弱的温度,心里却像是被那朵烟花照亮了一般,充满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静的喜悦。
他没有再回复。对话就停留在这简单的互相祝福里。
但这已经足够了。
对易雪来说,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
这无声的互动,像是一个秘密的印记,印证了那个电话的真实性,印证了那句“我信你”的分量。
他并没有因为流言平息而疏远她,也没有将那次维护当作一件可以忽略的小事。
他记得她,在这个重要的时刻。
整个春节假期,易雪都沉浸在这种微醺般的、隐秘的快乐里。
她帮母亲准备饭菜时,嘴角会不自觉地带上浅浅的笑意。她独自看书时,会偶尔对着窗外的积雪发呆,然后脸颊微微发烫。
母亲林芷似乎也察觉到了易雪不同以往的情绪,那种沉郁的气质似乎淡了一些,眉宇间偶尔会流露出一丝属于她这个年龄的、轻灵的神采。
林芷没有点破,只是看着易雪的眼神,多了几分欣慰和不易察觉的复杂。
假期总是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正月十五元宵节。
学校即将开学,空气里弥漫着假期余额不足的淡淡焦虑,也夹杂着对重返校园的隐约期待。
这天傍晚,易雪下楼去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买汤圆。天色将暗未暗,是一种朦胧的蓝灰色。路边堆积的残雪还未完全消融,在暮色中泛着冷清的光。
她提着装有汤圆的便利袋,低着头往回走。刚走到小区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毫无预兆地闯入了她的视线。
岑晏。
他正从隔壁小区走出来,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衬得身形更加挺拔。
他似乎是约了人,一边走一边低头看着手机。
易雪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
心脏又开始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怎么办?
打招呼?
还是假装没看见,悄悄走开?
一个假期未见,那次通话和新年祝福营造出的微妙亲近感,在即将面对真人时,化作了巨大的紧张和不知所措。
就在她犹豫的瞬间,岑晏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隔着一小段距离,在冬日傍晚朦胧的光线里。
易雪清晰地看到,岑晏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那惊讶迅速被一种明亮而真切的笑容所取代。
那笑容比冬日的阳光更暖,直直地照进易雪的心里。
他收起手机,大步朝她走了过来。
“易雪!”他的声音带着笑意,在安静的傍晚显得格外清晰,“好久不见啊!”
“好……好久不见。”易雪听到自己的声音,细微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便利袋,指节泛白。
岑晏在她面前站定,目光自然地落在她手中的袋子上:“买汤圆?”
“嗯。”易雪点头。
“我也刚被我妈打发出来买。”岑晏笑着指了指身后的便利店,“元宵节嘛。”
简单的对话,寻常的内容,却因为对象是他,而让易雪觉得每一个字都充满了不同寻常的意义。
她紧张得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回声。
岑晏看着她微红的脸颊和低垂的眼睫,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变得轻快起来:“哎,易雪,开学就文理分科了,你想好选什么了吗?”
文理分科。这是近期班里讨论最多的话题之一。易雪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她理科成绩均衡,但对文科,尤其是历史和政治,缺乏足够的兴趣和敏感度。
“理科吧。”她轻声回答。
“真的?”岑晏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欣喜,“我也选理科!太好了!说不定我们还能在一个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