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叹了口气,语气稍稍缓和:“万年前天劫降临,众真神陨落,只余这唯一的真神血脉。能被真神选中,这是何等的荣耀!你要珍惜。”
“女儿明白。”
九畹轻声回应,语气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古烁伸出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你明白就好。”
他的手掌宽大,却让九畹感到一阵无形的压迫。
她依旧低着头,目光只落在殿中冰冷的地砖上,静静地听着古烁远去的脚步声。
第二日,青云台浸在晨雾中,九畹提着鎏金雕花食盒踏上玉阶时,天光正穿透云霰。
螭苍早已负手立于台沿,黑发如瀑垂落,碧色锦袍与九畹身上的如出一辙。
九畹提着食盒靠近,“殿下。”
“嗯。”
螭苍的声线冷而低,仿若冷玉相击。
九畹自食盒里取出亲手做的糕点,糕点微甜不腻,入口即化,是螭苍喜爱的口味。
她捻起一块,喂到螭苍嘴边。
螭苍垂眼看她,碧绿的眼眸仿若一汪湖水,不起波澜。
他垂首,冷香如霜扑簌簌落下来,薄唇堪堪擦过她微颤的指节,他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
“难吃。”
言毕,他却是又咬了一口。
九畹: “……”
“昨日是我来迟,这糕点是我特地做来给殿下赔罪的。只是,我一贯没有下厨的天赋。”
“不过,我给殿下准备了另一份礼。”
九畹起身,广袖轻扬,素手攀上螭苍冷白的腕骨。
这双手的温度与主人如出一辙,冰冷得仿若昆仑巅终年不化的积雪。
但他的样貌却是顶顶好的。
在这云雾天光里,九畹瞧见他垂落的睫羽在眼睑投下暗影,昳丽的眉眼更是令人惊心动魄。
但她也分明瞧见,碧色瞳孔深处浮着亘古不化的冰棱,三界众生在他眼中也不过芥子微尘。
是令人无法逼视的美,却也透着居高临下、目空一切的傲慢。
不必把任何神放在眼里。
这便是真神。
血统高贵,实力凌驾于众神之上。
仅凭他的样貌和实力,就值得神界里那一群的神女对他趋之若鹜。
若非如此,没人能忍受他的坏脾气、他的控制欲。
也没人能触碰他。
若不是九畹是他的未婚妻,恐怕在碰上他的那一刻,手臂便已断了。
对待自己的所有物,真神殿下总是比待他人多一分耐心。
“真神殿下。”九畹忽然轻笑,裙裾随着转身在青云台漾开涟漪。
螭苍骤然背向台沿,见眼前少女眼中闪过狡黠流光。霎时罡风倒卷,云雾如碎玉迸溅,两道身影纠缠着坠下青云台。
失重的感觉令螭苍分外陌生,他终于蹙起眉峰,然而神骨中流淌的灵力却凝滞如封冻寒潭,令他施展不出。
他眼底亘古不化的冰终于裂开,“你对我做了什么?”
九畹一言不发地与他四目相对,在他眸底裂开的冰纹里,清晰地瞧见她的倒影。
人界澄澈的河水瞬间吞噬两人,九畹迅速用神术束缚住他,令他无法凫水。
紧接着,柔软白皙的玉臂如藤蔓般紧紧缠上他的脖颈,九畹垂首,骤然吻上他的唇。
在发丝随着水光的浮动纠缠不休时,九畹仿若尝到了刺骨的寒,冻得她舌尖发麻,冻得她只觉着,真神的心是根本捂不热的。
但她一贯是做了,便不会退缩的人。
启唇,咬上他。
胭脂般的红在河里漫开,螭苍迷惑地看着她,似乎根本不理解她的所为。
只是这种脱离他掌控的感觉,令他十分陌生。
“放肆!”
破水而出的叱喝裹着寒意,惊飞了岸边衔着红线的青鸟。
螭苍压着眉眼,冷得如冰山上的雪,但唇边却多了一抹艳色,恍若雪地里开出的一朵梅。
果然,面对强大的真神,精心调制的药物也只能令他一时失去神力。
被螭苍抛在岸边的九畹双手随意地撑在身后,被水浸湿的衣裳将她玲珑的身姿显得若隐若现。
九畹仰首看他,嘴角微微弯起,“我只是觉着,殿下的日子太过无趣,给殿下找些乐子罢了。”
螭苍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九畹,此刻湿透的少女不似他乖巧温顺的未婚妻,倒像从青丘叛逃的狐,皮毛还滴着惑人的晨露。
九畹缓缓起身,用神术烘干了两人的衣裳,最后又牵起螭苍的手。
今日的九畹很怪异,怪异到螭苍没有挣开她的手,怪异到他没有再追究九畹刚刚的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