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景一很少做梦。但当天晚上,他却无意识地做了一个离奇的梦。

    他梦见他正在德语等级口语考试的现场。昏暗的房间,惨白的灯光,窗外狂风呼啸,疯狂击打着窗扇。而自己的对面,则坐着一个一个看不清脸的考官。

    考官将口语试题缓缓推给他。

    景一的心思飘飘呼呼,此刻的脑海里面除了德语,什么稀奇古怪,五花八门的东西全都浮现出来。

    比如现在,他正在观察考官的手,那手指白皙修长,指节分明,指节处还透着淡淡的粉色,看上去就是日本某些不良漫画里面主角的手。

    “咳。”考官似乎受不了景一神游物外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咳嗽两声。

    景一脸涨得微微发烫,虽然在梦中,他也可以清晰地回忆那时候的窘迫。

    他匆匆忙忙地折回去去看那张写着口语试题的纸片。

    【请解释现象:意面糊糊在学生群体中风靡的原因。】

    景一支支吾吾地答不上来,脑子一团浆糊。

    “呃呃… vielleicht…因为便宜?”他混乱地蹦出半句中德混杂的话,语法支离破碎。

    考官挑了挑眉,神情淡淡,像在看一只试图用四条腿走路的企鹅。

    景一急得满头大汗,连忙补充:“还有,还有,方便!对,方便!学生喜欢……呃,嗯…快的东西。简单!对,简单!”

    他越说越乱,甚至开始比手画脚:“ZuBeispiel…比如说,一锅煮完!一锅!省时间!还有,还有……”

    考官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笔,轻轻叹了口气。那一声叹息轻微,却被景一敏锐地捕捉。

    灯光在那一刻忽然闪了几下,惨白的光晃得景一眼花。

    他抬头。

    然后看清了那张脸。

    那是褚之。

    褚之穿着一身剪裁极致合体的黑色西装,布料在昏白的灯下泛着冷光,肩线锋利,腰身被衬得笔直而克制,将他整个人的气质都收拢成一种难以逼视的冷峻。

    他坐在那儿,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支银色钢笔。笔尖偶尔在指节间掠过,发出轻巧的金属声。

    灯光从侧上方打下来,在他修长的手指间落下斑驳的阴影。那手白得近乎透明,骨节分明,连血管都带着一点淡淡的青色。指腹一转,笔在指间轻轻滑过,他的目光却始终停在景一身上,淡淡的,似笑非笑。

    “你刚才说,意面糊糊?”褚之用德语问,声音极低夹杂着淡淡沙哑,语调轻盈,听起来有种调戏的意味。

    景一张了张嘴,一时间什么都说不出来。

    褚之慢悠悠地俯下身,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指尖轻轻敲了敲那张写着题目的纸。

    “解释得这么差。”他轻声道,“要不,我来考考你别的?”

    他笑起来的时候,灯忽然灭了。

    风声呼啸,窗户“啪”地一声被拍开。冷风卷着雪一样的白纸飞起。

    景一猛地惊醒,发现自己正趴在书桌上,台灯还亮着,电脑屏幕上是德语模拟口语的试题页面。

    他喘着气,愣了好几秒,才慢慢抬手按住额头。

    “我去……”景一暗暗骂道。

    *

    二零二三年七月,景一第一次踏上欧洲大陆,来到传说中的欧洲宁古塔,苦寒流放之地——德国。德国留学生在互联网上的形象一向都相当统一且单调,从pdf挂人不超过三十欧开始到在德国留学的三年是你人生中最难忘的十年为结尾,已经形成了一种绝妙的刻板印象。

    景一在德国堪堪呆了不到三个月,就领略了这个国家的“特色”。

    永远无法准点的DB德国火车,德国西北部阴雨连绵的天气,难啃到锻炼腮帮子的面包……都在无处不在消解着他刚踏上欧洲的兴奋。

    唯一欣慰的是,景一在语言班的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他本科刚毕业,学习的是人类学。别人听到他学人类学,眼神中都流露出震惊和茫然,谁都无法想象,眼前这个打扮叛逆,眉眼永远夹杂着一种懒洋洋神态的青年竟然是学习人类学这种离大众甚远的专业。

    景一偶尔兴致来了,也会让人猜测自己学习的专业。而对面的答案永远都很固定。“艺术?你是学艺术的吧!”

    本科毕业以后,他就来到德国的多特蒙德,一座位于北威州的城市,很多人第一次听说它是因为鲁尔工业区和多特蒙德足球俱乐部。而对于学语言的学生来说,北威州是学习语言的绝佳地区,房租低廉且语言班众多。

    “新手村”这是德国留学生对于多特蒙德的称呼。

    而在读语言班的过程中,景一也结识了不少好友,他性格开朗,为人大方,尤其是笑容,景一笑起来总露出可爱的虎牙,和他的外表形成反差,反而平添了几分亲和力。大家都很喜欢和他交流,并且人送外号“小孟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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