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泼洒在京城的东街上。
大街小巷都充满了烟火气,在这暮色里愈发浓烈。宋文回在约定时间没来,宁予姝不知去哪,只能独自站在情缘桥上,望着这片烟火发呆。
这里热闹的一切,于她而言尽是陌生。从前在田庄,最热闹的不过是正旦。乡里邻居聚在街道,八仙桌拼成长长一列,甘醇清冽的美酒配上色香味俱全的佳肴,长辈们唠着家常,说谁家的娃有出息,说谁家的田今年收成好。而孩子们追逐打闹,在欢声笑语中,度过美好的正旦。
如今见到京城的繁荣景象,才明白,田庄的热闹不过是冰山一角,远不及京城一半。
她面上流露出对京城繁华的震惊,可在旁人看来,这不过是寻常景色。
心底的落寞感顿时油然而生。
不过片刻,便敛了神色,渐渐趋于平静,朝旁边问:“你究竟意欲何为?”
来的人不是永安王,而是大哥宁赫辞。他的到来,并没让宁予姝放松,而是更加警惕。
她早该明白,不该随意轻信他人,尤其是侯府内的人。昨日是她一疏忽,同样的错,她绝不容许自己再犯一次。
“做我该做的事情。”宁赫辞望着她侧脸,险些出神。正过头后,望着天上那一轮明月说道。
宁予姝:“大哥,什么是你该做的事情?”
被质疑后的宁赫辞不再说话,静静望着那轮明月。好半晌才开口,“此刻便是我该做的。”
话说的云里雾里,宁予姝也没心情究其原委。她此刻只想离开,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待着。
当她欲转身离去,宁赫辞抓住她手臂,“信我一次。”
宁予姝不想再和他扯上关系,用自己最大力气一甩,但她低估了他的力气,不但没甩开,反而他越抓越紧。
宁予姝感知他愈发收紧的力道,本能地缩了缩手,眉心轻拧,“还请大哥收敛言行,莫要胡来。”
宁赫辞瞧见她吃痛的样子,当即松开。退后一步,与她保持一段距离。
他看着她手腕上略为明显的红印子,拍了拍脑门,心里懊悔不已。
“抱歉。”
抱歉有用的话,要官府干甚。他此刻的行为,已算骚扰,已然可以报官。只不过她如今的身份,是广平侯府的二姑娘,宁赫辞的妹妹,故而算不上骚扰。
宁予姝保持了最后的体面,颔首对宁赫辞说:“大哥,从今往后,我的事情我自己解决,不劳烦大哥了。”
“你有什么办法解决?”宁赫辞问她。
宁予姝背对着他回:“这大哥就不必担心了。”
“是决定要嫁了吗?”
宁赫辞一句话,让宁予姝停下脚步。她愣在原地,低下头,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她是决定嫁了,那又如何?
难不成要继续当他的棋子?
她继续往前走,又听见身后传来的声音,一字一句道:“你母亲并非病逝。”
此话一出,宁予姝停下脚步,回过头,茫然不解。
母亲若非病逝,那就是遭人下毒。可侯府中谁会这么痛恨母亲?
是想攀附权贵的刘氏?还是自认为比得上大房的二房?又或是母亲的仇家?可母亲一向温婉贤淑,从不与人发生口角,到底是谁,会痛下毒手。
她久站不动,宁赫辞担忧她,向前查看。
她整张脸紧绷着,倔强中带着一丝不可置信。眼尾泛着红,眼泪却没掉落。
她轻轻呼出口气,侧头与宁赫辞的目光对上。
如今,在她还没资格成为执棋者前,她甘愿做任人摆布的棋子,以积累经验。
她问:“我要如何做?”
—
一个时辰后,宋文回慢悠悠赶来。身侧还跟着位姑娘。听旁人说,那姑娘是方国公唯一的女儿,方忆雪。
正是与大哥快定亲的那位。
虽然宋文回与方忆雪自小认识,算得上青梅竹马,可此刻两人并肩而行,难免引得全京城人的非议。
那大哥的亲事铁定是成不了,因为宁建修向来好脸面。
宁予姝上下瞧着方忆雪仪态万方的模样,实在难以将她与这等出格的事联系起来。
宋文回搭在方忆雪肩上的手动了动,方忆雪神色微敛,随即走向前,握起宁予姝的手。
“这就是妹妹吧,往后我们便是一家人了。”方忆雪专门将一家人三字咬得极重,似在提醒她莫要和大哥说。
宁予姝本就不欲多管他们之事,抿着唇点点头。况且,全京城的人都看见了,根本也无需她多言。
永安王和方忆雪走在前头,相谈甚欢。她默默跟在后头,手里还攥着方忆雪刚塞过来的鲤鱼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