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鸽衔起枯枝
的起了效果,塌上的精灵少年动了,抽出了他掌心里的一截手指。

    小殿下却不动了,他安静的看着这个狼狈的孚兰,他的第一只小狗死去时他在坟墓边蹲了很久,但之后会好很多。

    这次他又回忆起了第一次的那种希冀。

    随军侍女给这个破烂布偶一样的精灵喂水,安比尔捏紧手指,可是很好的是,孚兰咬着的苍白嘴唇没太多犹豫就乖巧的张开了。

    他没有一心要求死。“我的未来要终止了。”那夜这句自我审判的阴影慢慢在小殿下的心口消散。

    绝望和歇斯底里仿佛在这个精灵的身上消散,或者混着仇恨藏到了最深处。

    他乖巧的过分,平静的接受治疗,进食,御撵颠簸到伤口他便靠在软垫上抿着嘴默默忍受,苍白的拘束衣里似乎藏着一个陌生的灵魂。

    陛下的随侍带来了口信,作为奖励,或者那随口一句话的执行,他会去“猩红斗兽场”得到陛下的亲自教导。

    曾经,只有玫瑰夫人的孩子,他的三哥享此殊荣,而现在哥哥是最年轻就有封地的皇子。

    回飞天御骑的车厢时,安比尔激动不安的心又在看到孚兰的时候平息下来。

    似乎痛苦缓解或者被适应了,面罩遮覆的精灵趴在之前小殿下待过的窗边,侧着脸,唯一露出的浅淡嘴唇在聆听着风声,捆缚住的翅膀上的绒羽也在微风中颤动。

    那是离白河越来越远的,离裹卷着金玫瑰海域水汽越来越近的,腐甜的圣城的风。

    他的耳尖一动,转过脸来,安比尔突然想转身走出车厢,但那是他自己的车厢,凭什么要他走?于是安比尔理直气壮,又有些僵硬的坐到了精灵的身边,而孚兰感觉到有人靠近,也很自然的侧身让出个位置。

    他的脑子里回转着很多话,你想不想逃走啊,想不想回白河去,害不害怕后面会发生什么。

    他知道孚兰整夜不眠,他总因为疼痛而压着闷哼,那个得意洋洋的臭屁精灵被他弄的破破烂烂。

    可是张嘴就能将莫雷萨骗得团团转的小殿下也同样消失了,留下一个阴阳怪气的,不讨喜的阴沉小孩,小孩遣词造句良久,张口却是他意识不到的残忍。

    “西宁,车队在靠近圣城的路上,所以风的味道也和白河不同了。”

    安比尔想,他不提“孚兰”这个覆灭的姓氏是不是刺痛会少些,可是他不会是安慰人的好手。

    因为孚兰的嘴唇抿了起来,他甚至可以想象面罩下微皱的眉头。

    他忘了自己是个阴沉而狠厉的小孩儿,他的措辞锋利得带着刃,更像是对阶下囚的嘲弄。

    “我有很多疑惑,可是我现在不想好奇,西宁,我不问那些了。枷奴园的日子不会很好过,如果你能活着出来,有我在,我母亲的皇宫会好些,但说实话,圣城的奴隶都那样……”

    孚兰“凝视”着他,面罩下涌出血腥味,他和那个五岁的瞎眼精灵小孩儿几乎重叠,但更加锋利。

    安比尔想说我放你走吧,一个奴隶而已,浮光已经覆灭了,让一个大自己几岁的蠢精灵离开很要紧吗?

    可是他自己都不相信。

    “你是不是很恨我?”培育了几个日夜生根发芽的愧疚,随这些话倾泻而出,安比尔甚至立刻低下头,垂下眼。

    他想,这句话真是懦弱又无用。

    他的声音顿住了,他感觉粗粝的布料触碰到自己的手臂,他靠近了自己一些,这个认知让他缓慢抬头。

    安比尔设想着孚兰会嘲讽他,虽然他不能说话,但良久的静默后,面前精灵绷成直线的嘴唇松懈了,露出一丝几乎可以称之为释然的情绪。

    孚兰缓慢抬起一截指尖,在束缚带的牵扯下,圈住了小孩儿搭在塌上的“食指”,指腹柔软的触感一下联通了属于月光鹿与精灵的默契。

    食指、中指、无名指:是、否、不知道。

    你是不是很恨我?

    “是”——而食指坦然的告诉他这个结果,安比尔想这有什么好问的呢,他知道答案。

    但孚兰又微摇头。

    恨,但不是“很恨”。

    “你之前是不是看到了我的到来?你很早就认识我了?”

    孚兰摆出“二”的姿势:你一次性问两个问题了,但是没关系,这是赠送的礼物。

    “是”,“不是”——但食指和中指被先后圈住。

    他看到了自己的到来,但并不认识自己?

    “假使你真的有‘预言’,”安比尔摇了摇头,这个沦为阶下囚的家伙是不是有什么阴谋,但他现在不在乎,“你是不是就有把握应对接下来将要发生的……”

    “不是”——被勾住的中指平静回答他。

    “那你为什么在空间崩塌前故意留下来保护我,而不是直接逃走?”安比尔沉沉的看着他。

    孚兰伸出三根手指,又指向自己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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