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已经受了很重的伤,但安比尔不能给他更多优待了,在帝国,优待会是致命的毒药。
孚兰要活着,那他得再去杀掉谁?
能用谁换他的命?
“那个半血精灵被您的舅舅带走了。”术士意味深长地说,眼神有些闪躲,“您最好,在这个可爱的玩具之外,找到更优质的替代品。”
可是星星已经交汇了,安比尔只能祈祷陛下第二日再问起此事。
或者直接去认错?但母亲那边... ...
他突然想起了自己为什么会害怕天空。
他的龙翼长的非常缓慢,到现在也只有手掌大小,这对纯血龙族来说绝对是耻辱。
于是那天母亲将他带到了百米高的浮空崖,她告诉他,死亡的恐惧可以逼迫出龙血的潜力。
母亲无视他的哭泣和哀求,离开了他。
“十二个星辰时之后,或者你自己找到出路。”
安比尔到现在还不能飞行,但他开始恐高,不能让母亲发现的恐高。
他不知道母亲那边会如何处置自己。
但月光鹿安比尔和失去眼睛的孚兰,他们都没有害怕过天空。
小皇子安比尔也想要能够爱上天空。
... ...
六位圣痕骑士缔造的巨大法阵中,世界树孚兰氏的主干被铭刻上繁复的图案,那些积攒千年的“预言之实”摇摇欲坠。
它们里面承载着下一星辰年庞大的预言体系,但这些不是冯.骸想要的。
他要的,是专属于他的问题的“世界启示”信封,每一张信纸都是昂贵的,需要以一只幼年精灵的心脏作为载体。
那些幼年的、没有经历过占卜之夜的精灵的心脏。
在意志被封印的前一刻,孚兰氏都固执地庇护着它的孩子们。
它的固执这对冯.骸来说是无所谓的,当力量达到巅峰时,他想要的东西,那些被迫给予人的意愿都是无所谓的。
星星在云端交汇,如水的月光洒在这位人类帝王的猩红的大氅上。
而冯.骸铁一般冰凉的目光落在安比尔的脸上。
皇子和大臣们都被邀请来见证这个黄金时刻——世界树为帝国所臣服。
台下的安比尔侧身,尽力挡住被下了噤声咒的孚兰.西宁的躯体。
大臣中也有随身携带奴隶的,他们不被看作人,所以这并不是那么突兀。
安比尔知道,如果将孚兰.西宁藏在军营里,他回去的时候将看到一个破麻袋。
他有很多小狗是这样死去的。
他保护不了那些小狗。
不知道是不是过度紧张的错觉,陛下的目光像一道重逾千金的枷锁,压在他身上,迟迟没有移开。
他之前有多么渴望陛下的注视,现在就有多么畏惧到窒息。
“典礼开始前,安比尔,”陛下厚重的声音没有一丝情绪,“你有什么想说的么。”
安比尔心脏一抽,他缓缓抬头,脚边孚兰微微颤抖的身体脆弱如风中烛焰。
但黑森林的风是温暖而甘甜的。
所以他要保护孚兰。
“父皇,”他躬身行礼,顶着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坚定道,“能见证这开创盛世般的伟大仪式,我很荣幸。”
我亲爱的小殿下,刚刚粗心犯错而放跑珍贵家畜的下属,又怎么会愿意乖乖保守秘密呢?
——可是有些“课”就是注定漫长而磨人。
高台之上,阴影中肃立的白发骑士微微摇头,这次他的眼中没有戏谑,沉淀着一代代命运轮回时的伤疤。
“我真是一个残酷的家伙。”维瑟拉尔这样评价自己。
冯.骸似乎真的是那样随口一问,他望向世界树,这一次,在所有人面前,他用行刑者的语气宣判:“孚兰氏,你需要在往后的岁月中明白,一切违逆我的意志都是无用。”
地上的孚兰.西宁发出了非常细微的呜咽。
只有安比尔听到了。
因为其他人都在鼓掌。
在所有人的视角里,高台上的皇帝陛下手中光芒万丈,一根鎏金色的,仿佛能压垮世界的巨大权杖的虚影一闪而逝,直面此景的六大圣痕骑士齐齐后退一步。
这幻影仅刹那便消失,金色的血浆从凭空皲裂百米的树皮伤口中喷涌而出,树间那些终年不落的发光果实一个接一个炸裂,迸溅出的不是种子,而是凝固的星光碎片,像一场逆向坠落的流星雨。
孚兰.西宁的身体剧痛般猛地蜷缩起来。
安比尔以为他会就此死去。
怎么办,快早点回去,安比尔有些手足无措。
但小皇子的思绪被高台上微弱又熟悉的哭声定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