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比尔仰望着父亲的脸。
男人高耸的颧骨如刀削,苍白的皮肤下隐约可见暗青色血管,那是蜿蜒的地脉,是小孩心中不可逾越之高山。
皇帝陛下抽出随身佩刀,放在小孩儿的手心。
“所有的成年精灵都已伏诛,”陛下愉悦道,“捕猎吧,割下属于你的‘幼崽’的头颅,挂在你的小马驹上。你的母后会为你高兴的。”
... ...
割下幼崽的头颅。
这是他皇兄们的日常活动之一,将幼猫、狼崽或地脊兽的幼崽穿在剑尖,比拼谁的手半剑串得多、叫声响,并以此取乐。
但父皇的“谜题”显然不止于此。
环绕的众人无意解惑,只赞陛下圣明。小皇子被那些哄小孩般的微笑与各有深意的眼神围拢其中,生出些许烦躁。
一行人宣布将转至大人们的“庆典”,白发的骑士老师才向一头雾水的小孩儿俏皮行礼。
“殿下,测验的交卷时间是‘第二个星辰日后,双星交汇之时’,但答案需要来自‘活着的幼年精灵’。”
“这是因为,死去的浮光族幼崽会化为飞羽顷刻消失,唯施有特殊术法的器具可以兵解他们的身体部位,也就是陛下给您的御刀。”
“答题的过程需要您亲手执笔,允许适度借力,但我会暂时避嫌。毕竟我也是您的‘阅卷人’之一哦。”
高大的骑士一扬手,在小殿下的额头留下一枚无痕的印记。
“虽然我相信龙女和您舅舅已提供了周全的保护,但这算是我作为老师的礼物,为您摆平一些死亡的困扰。它可以为您抵抗一次致命袭击,并且立即呼唤我... ...虽然我的介入意味着测试失败。”
维瑟拉尔像只逗弄完儿小孩后的白狐狸,准备就这样溜之大吉。
“等等,老师。父亲给我这把刀,”安比尔紧紧攥着御刀,银色的大眼睛里透露出仰慕,“是他认为合格的君王需要勇气,对么?陛下在考验我、培养我。”
“噗——”白狐狸觉得小孩很可爱般的笑了起来,他眼睛弯弯的,淡疤也弯弯的,甚至几乎要脱口而出一些不合时宜的话。
但第四圣痕骑士维瑟拉尔毕竟是只老狐狸。
罪行罄竹难书的骑士藏起目光中那丝怜悯,凭血腥的风掀起长发。
“第二课,小殿下,深究意义最为无用。不要思考为什么,在获得力量前,请安心走龙女大人为您铺好的路。”
... ...
安比尔回想沿路遍地的精灵尸体,成百上千,的确没有幼崽、连奄奄一息的都没有,它们去哪了呢。
黑森林,准确的说是黑森林迪恩卡尔,广阔得不着边界,世界树分枝燃烧成了一团团火球,但它们也不过是浮在“迪恩卡尔”上的红色纸团。
“迪恩卡尔”是龙语中的束缚星辰之地,即精灵们的占卜台。
传说在遥远的青铜纪,龙族和精灵尚毗邻而居、互为邻友,精灵会为它们的朋友向星星询问命运。
虽然精灵和龙族早已分道扬镳千年。
就在不久前,安比尔的舅舅第二圣痕骑士以凯,那只巨大的壮年黑龙,在浮光族栖息地边沿圈出了一道扑杀网,它能识别所有成年精灵灵魂的气息,那些“时间”的味道。
因此没有一只成年精灵能够离开黑森林,哪怕是从最高的天空。
那幼崽为什么就能逃走?
或者说藏起来了。
士兵们在收拾残局,将精灵分门别类装车。留一口气的带上囚具,赶进地脊兽的背腔,那是一种容量大但粗糙的载具;死去的尸体被随意塞入马车,但要格外保护好翼翅和尾巴。
“这些是都顶好的奴隶、香料和首饰。”盔甲里的士兵对小皇子敬礼,侧身挡住了树干。树后是一双挣扎的腿,那是精灵的,因为雌性精灵都喜欢光脚并在脚踝上系花绳。而男性兵士的喘息声藏在那挣扎中。
他的哥哥们也会这样对待奴隶侍女,于是他学会了熟视无睹。
“幼崽吗,可怪难找,”士兵试探着谄媚,“贱娘们儿被逮住后,会叽里呱啦念咒杀掉自己的崽子,嘿,可狠了!非得第一时间捣烂她们的嘴壳。”
“崽子也滑溜得很,气息淡得跟口痰一样,追踪犬也嗅不到,呸......殿下我知道您在找,但不瞒您说,我上了这么多次战场就属这次最怪,是真没... ...”
“我认识你。”安比尔打断了他。
行军的第三天这个士兵突然出现在马车的第二排,离御辇更近的地方,而之前的士兵不见踪影。
他敏锐的察觉到什么,于是学着他的母后对待大臣,“回去的时候你跟在我马车前吧,那里有可以歇息的软座。”
士兵搓了搓手,将头压得低低的,“赶巧,这儿其实有一只,就是长得太怪啦,还没